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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低垂著頭,長發散落,遮住了臉,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衫,露出其下觸目驚心的傷口,整個人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寧音的心臟猛地一抽,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撥開那人臉上的亂發。
那張臉映入眼簾的瞬間,瞳孔緊縮。
是宴寒舟。
蒼白,瘦削,嘴唇干裂毫無血色,可他確實是宴寒舟。
“……宴寒舟?!彼吐晢舅曇舳兜脜柡?。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沒見過宴寒舟了。
“宴寒舟,你醒醒?!?
沒有回應。
她伸手探他的脈搏,極其微弱,但一下,兩下,還在跳。
還活著。
寧音眼眶一熱,那點濕意被她死死壓回去,她站起身,開始檢查那些鎖鏈。
鎖鏈是黑色的,上面同樣鐫刻著符文,卻散發著詭異氣息,她不懂陣法,但看得出這東西不簡單。
怎么辦?
她不能在這待太久,阿寄會起疑的,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還會有下次機會嗎?
寧音不知道,也不敢去堵,手下意識握在了腰間的引魂燈上。
引魂燈里有凌霄仙尊的殘魂,若她此刻放出來,引入宴寒舟體內,能不能……
可是如果失敗,阿寄肯定會知曉凌霄其他的殘魂就在這引魂燈里,后果……寧音不敢去想。
“阿姐。”
身后阿寄的聲音傳來。
寧音的動作瞬間僵住,猛地轉過身,只見阿寄就站在不遠處,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看著被她護在身后的那個人。
“怎么到這來了?”
“我……”寧音擋住他看向身后宴寒舟的目光,張了張嘴,腦中飛速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半晌,她反問道:“我不能來嗎?”
“我說過,我的就是阿姐你的,當然可以來?!卑⒓哪抗饫@過寧音,落在身后的宴寒舟身上,“原來這幾天阿姐在屠仙陵到處轉悠,就是為了找他?”
說罷,他笑了下,“也對,阿姐對他,是一往情深,我也知道阿姐想救他,但不可以,當年我利用歸墟之地將凌霄獻祭,可惜,凌霄神魂不全,如今他是我獻祭的最后一筆,若是讓阿姐你救了他,我的大計如何完成?”
說著,黑色鎖鏈上的符文瞬間爆發出陣陣金芒,宴寒舟還殘留的氣血肉眼可見消散。
“阿寄!”
“阿姐,跟我回去吧,夜深露重,這對你身體不好?!?
“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我在完成我的大計,待到他的根骨,血肉,靈根被我的陣法吸食殆盡,我的大計也就成了,估摸著,也就這兩天……”
劍尖刺入阿寄肩頭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阿寄低頭,看著自己肩上那柄劍,看著劍刃上滲出的血,一點一點,染紅了玄色的衣袍。
他抬起頭,看向寧音。
那雙眼睛里,滿滿盡是難以置信的驚疑,“阿姐,你刺我?!?
寧音的手在發抖,劍還握在手里,劍身還嵌在他肩上,她想說什么,喉嚨卻被堵得死死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為了他,”阿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刺我。”
寧音張了張嘴。
“阿寄——”
話音剛落,那被她護在身后昏迷不醒的宴寒舟,連同那些鎖鏈,石柱,一同扭曲,消散。
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石室中央翻涌片刻,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那是一個黑袍人,恭敬地朝阿寄行禮。
寧音愣住,猛地看向阿寄。
“你騙我?他不是宴寒舟?宴寒舟在哪?!”
“阿姐,我給過你機會的,很多次?!彼蚯白吡艘徊?,肩頭的長劍刺得更深了,“我知道,你對我一直都是在虛與委蛇,你說你永遠都會陪著我,那只是你違心的話,對嗎?”
看著寧音沉默卻堅定的目光,他抬起手,握住肩上的劍柄,慢慢往外拔,劍身摩擦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劍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明明知道這一切,可我還是在陪著你演戲,哪怕是騙我也好,只要阿姐你愿意待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可以縱容t你的一切。”
他頓了頓,眼中那絲深切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可是你刺我,你為了他,你刺我!我是你弟弟!你刺我!!!”
寧音深吸口氣,“阿寄,其實我不是……”
“你是!”阿寄一聲怒吼,猛地打斷她的話,“既然,阿姐心里永遠沒有我的位置,既然你永遠只會站在我的對面,選擇他們……”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幽暗深邃的光芒。
“是你逼我的?!?
雖然不知道阿寄想對她干什么,但寧音心底一股不安涌上心頭,“阿寄!你聽我說,你不能——”
她驚恐想要后退,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幽暗光芒,緩緩飄向她的眉心。
“睡吧,阿姐,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時,你會只記得,你是小林村的林音,我是你的弟弟阿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也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最溫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