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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誰會拿二十顆上品靈石去換一把生銹且拔不出鞘的廢劍?
不是自作聰明便是蠢得沒邊。
可偏偏還真有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 對其愛不釋手。
若是普通人,他定是高高興興收下靈石,心中再嘲笑一番這不識貨的冤大頭, 可偏偏眼前買劍的這人,不過筑基修為, 卻在昨日廢了天機城段家公子, 又在一夜間打退數(shù)波覬覦女子手上戒指的修士。
這么一個深藏不露的人, 卻對一把生銹的廢劍感興趣?
不僅如此, 這把即使是元嬰期的修士都不曾拔劍出鞘的劍,竟然被他給拔出來了!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他在此處擺攤已有八年之久,每月進(jìn)山一次, 撿到過無數(shù)廢品,也尋到過奇珍異寶, 卻始終看不出此劍有何奇特之處。
難道是他看走了眼,這劍暗藏他不曾看出的玄機?
可看著宴寒舟眼底的凜冽殺機,攤主不敢輕舉妄動,試圖以笑破冰, “別別別, 我不是那個意思……”
寧音雙手抱胸, 好整以暇望著他,“一般來說,當(dāng)你說你不是那個意思的時候,那你就是那個意思,你想反悔,你不想賣給我們是不是?別以為我們剛來棲霞鎮(zhèn)不懂你們這的規(guī)矩,出爾反爾, 你說吧,是要剁哪只手?”
“……姑娘,是這樣,我在棲霞鎮(zhèn)已經(jīng)八年了,這八年來尋得了無數(shù)奇珍異寶,我實話和你們說,這把劍是我第一次進(jìn)山時撿到的,我在這攤位上擺了八年,整整八年,沒人要,我也請金丹元嬰修為的道友仔細(xì)看過,這就是把沒人要的廢劍,二位是我擺攤這么多年來,第一次遇到的如此爽快的客人,我看得出來,二位絕非池中之物,真乃是人中龍鳳,天縱英才,俗話說寶劍配英雄,只有寶劍才配得上二位,如此一把廢劍怎配得上?”
“再者,這把廢劍賣二十塊靈石,我若真收了,那我是受之有愧,寢食難安吶!”
“這么說,你這是良心發(fā)現(xiàn)?”
“二位出手闊綽,二十塊靈石說給就給,我又怎能辜負(fù)二位對我的信任?即使是坑蒙拐騙,也不能騙到二位的頭上不是?”
“原來是這樣,你是覺得這劍的價值不值二十塊上品靈石,不想欺瞞我們,所以不想違背良心賣給我們?!?
“正是!”
“那好辦!”寧音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折回葉上秋攤位前,從那二十顆上品靈石拿了十顆,“既然你覺得這把劍不值二十塊上品靈石,那便十塊上品靈石賣給我好了,老板,你還是我第一次見過的如此有良心的老板,放心,下次有什么好東西我肯定第一時間光顧你的攤位?!?
葉上秋看了眼寧音手中的十塊上品靈石,又看了眼宴寒舟手中的銹劍,心虛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這把劍連一顆上品靈石都不值……”
“我明白了!你是想白送給我們?”寧音恍然大悟,手肘戳了戳宴寒舟,“哎呀把劍收起來收起來,老板人這么好,是我們誤會人家了。”
說著就要轉(zhuǎn)身去攤位前拿剩下的十塊上品靈石。
“……”眼看宴寒舟眼底暗藏殺機,闖蕩修真界已久的葉上秋只覺如芒在背,遍體生寒,死亡威脅籠罩下,葉上秋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這張嘴是真欠,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轉(zhuǎn)念一想,也并非全賠,至少他能篤定這兩人絕對沒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簡單,過幾日九嶷山的瘴氣消散,跟著這兩人,也許會有大造化也說不定。
審時度勢之下,他妥協(xié)道:“行行行!十塊靈石就十塊!就當(dāng)交個朋友,鄙人葉上秋,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折返的背影一頓,寧音回頭:“葉上秋?你就是葉上秋?”
葉上秋一愣,“怎么,道友認(rèn)得我?”
寧音反應(yīng)過來笑道:“葉上秋的大名,棲霞鎮(zhèn)誰人不知?有緣我們自會相見,今日多謝老板。”
說著便與宴寒舟離開喧鬧的市集。
剛離開市集,寧音迫不及待想知道,能讓宴寒舟為之駐足的劍到底是何來頭,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到底是把什么劍,竟然能吸引到你的注意?!?
宴寒舟拔劍出鞘,斑駁的銹跡深深蝕刻在劍身之上,原本的紋路早已模糊難辨,更無半分靈氣流轉(zhuǎn)。
“葉上秋說得沒錯,這把劍確實頗有來歷,只是被封印千年,銹跡斑斑,又無劍靈的痕跡,自然無人看出,他的運氣不錯,竟然能在九嶷山尋到它?!?
寧音倒是沒有懷疑宴寒舟的眼光,畢竟上輩子是到了渡劫飛升期的強者,雖然渡劫失敗,但還是強者,經(jīng)歷見識遠(yuǎn)非常人能夠比擬。
“既已封印,又無劍靈,還銹成這樣,那這把劍還能用嗎?”
“一般而言,劍靈不會離劍身太遠(yuǎn),劍靈必定在九嶷山中,只要找到劍靈,此劍便能用。”
寧音忽然想到什么,興奮問道:“既然這是把劍頗有來歷,被封印了千年,你說,它會是凌霄仙尊的本命劍嗎?”
宴寒舟望向她,“是不是凌霄仙尊用過的劍,你不比我更清楚?”
“我?”
“小說里沒有提及嗎?”
小說還真未提及過這把劍。
棲霞鎮(zhèn)是主角尋寶途中的地圖之一,在這發(fā)生了許多故事,若葉上秋攤位上這把銹跡斑斑宛如一把廢鐵的劍,真是千年前凌霄仙尊用過的古劍,如此有來歷,為何不僅主角團,就連稍微有名有姓的配角都不曾發(fā)現(xiàn)這把劍的奧秘?甚至在小說中沒有一星半點的明示暗示以及側(cè)面描寫?
寧音搖頭,“沒有?!?
宴寒舟腳下一頓。
“怎么了?”
“劍靈劍身相伴而生,這把劍劍身銹跡斑斑,非一朝一夕之功,若長此以往……”宴寒舟輕拭長劍上斑駁的痕跡,“千年了,若再找不到劍靈歸附,待劍身崩斷湮滅,劍靈亦會消散于天地間。”
“那它運氣還不錯,遇到了我們,過幾日等九嶷山的瘴氣消散,葉上秋定會找上我們,到時我們可以利用他腦子里的活地圖進(jìn)山尋寶找劍靈,事半功倍,它若真是凌霄仙尊的本命劍,你可賺翻了!”
宴寒舟若有所思,“這個葉上秋是何人?”
“他是帶主角進(jìn)九嶷山的領(lǐng)路npc,筑基期修為,在棲霞鎮(zhèn)八年,日日進(jìn)山尋寶,有他在,主角少了許多麻煩,不過他結(jié)局不太好,大概是因為對九嶷山中的寶物執(zhí)念太深,被九嶷山中的妖魔蠱惑了心神,一念入魔,最終成為了守護九嶷山寶物的妖魔之一,被困在九嶷山中永世不得出?!?
說起凌霄仙尊散落在九嶷山的法寶,寧音想起不由得咋舌,“你知道凌霄仙尊在這九嶷山散落了多少法寶嗎?九州罕見的天階法器就好幾件,其中就包括什么手鐲金釵羽衣等等等等,你之前還跟我犟凌霄仙尊沒有未婚妻,沒有未婚妻,他這些手鐲金釵給誰的?他自己用的嗎?所以我說,野史雖是野史,但也是有所根據(jù),并非憑空胡謅!”
說到這,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寧音喃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我真是被你帶壞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琢磨起和主角團搶寶物了?!?
宴寒舟:“……”
“說起來我還挺佩服這凌霄仙尊的,竟然能忍心將陪伴自己多年的法寶散落九州各地,讓后世有緣人取之,你看九州那些因修為無法精進(jìn)唯有坐化的世家祖宗,宗門長老,死前亦會將自己所有法寶留給自己摯愛親朋或是子孫后代,無一人能做到凌霄仙尊t如此胸懷博愛世人,難怪能被人尊稱為仙尊,此等覺悟,大概是我們這種反派一輩子都達(dá)不到的思想高度。”
“不過也有許多修士不知好歹,指責(zé)他不該將寶物扔在九嶷山這么危險的地方,千百年來因為這傳說中的寶物,引得無數(shù)修士前赴后繼葬身于此,說他居心叵測,是個偽善之人?!?
寧音唏噓不已,“凌霄仙尊的黑粉還是蠻多的,各種造謠,不過……就像你說的,九州大陸,強者為尊,凌霄仙尊乃是渡劫飛升的強者,雖結(jié)局不明,但他的傳說在九州大陸經(jīng)久流傳,生生不息,強者惺惺相惜,弱者造謠生事,但好在九州無論流傳任何有關(guān)凌霄仙尊的謠言,自有大儒為他辯經(jīng),這樣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可惜只是個背景板,我一直蠻好奇他生前長什么樣,有無畫像可以一看?!?
宴寒舟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行了行了,別說了,哪有什么博愛世人的心胸,順手的事?!?
寧音瞥他一眼,“看吧,我就知道,凌霄仙尊的思想覺悟你是無法理解的,你手上這把劍很有可能就是仙尊的本命劍,說點好聽的不行嗎?又不是讓你為他歌功頌德,這么費勁?!?
“……”
“老實說,你不會是……嫉妒他吧?”
“?”
“羨慕他?”
宴寒舟險些給氣笑了,不愿再和寧音繼續(xù)這個話題,大步朝前走。
寧音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或許是因為最近幾日九嶷山瘴氣未消,棲霞鎮(zhèn)大街上人頭攛動,特別是客棧前面那條街,人潮涌動,擠得水泄不通。還未到客棧門口,宴寒舟看向長街遠(yuǎn)處的雙眼微瞇,停下腳步,回頭對寧音道:“今早我聽掌柜說,棲霞鎮(zhèn)悅香樓中的飯菜乃是全鎮(zhèn)最為美味,想去試試嗎?”
寧音眼神懷疑,“我早上才吃過不久。”
“掌柜說即使不為九嶷山的寶物,也得為悅香樓的飯菜來棲霞鎮(zhèn)一回,悅香樓就在前面那條街,你先去點菜,待會我去找你?!?
寧音一語戳破,“你這話也太拙劣太老套了,你是想支開我自己去干什么吧?!?
“殺人,你去嗎?”
寧音知道宴寒舟不愛開玩笑,思索片刻,很有自知之明問道:“很厲害的人?如果我跟著你去會成為你的累贅?”
宴寒舟點頭。
“都是筑基,我還成為你的累贅了?!睂幰羿粥止竟?,卻還是說道:“行吧行吧,那我去悅香樓,你自己小心點?!?
看著寧音遠(yuǎn)去的背影,宴寒舟眸中暖意盡褪,神色陡然冷峻。
剛到客棧門口,只見不少修士聚于門外,正探頭探腦,一副看熱鬧的架勢朝內(nèi)張望,客棧內(nèi),數(shù)名穿著昨日天機城段家公子侍衛(wèi)裝束的人站在客棧內(nèi),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正冷然掃視著門外的人群。
客棧掌柜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一旁唯唯諾諾,焦灼目光偶爾瞟過客棧外,瞧見宴寒舟身影,連忙指著他道:“回來了回來了!長老,您看,回來了!”
滿頭銀發(fā)的長老閉目端坐在客棧大堂。
宴寒舟步入大堂,神色自若,毫無懼色,環(huán)顧四周,周遭護衛(wèi)多為筑基初期修為,而端坐堂上的長老,其境界卻是元嬰初期。
掌柜迎上去,低聲道:“這位乃是天機城段家長老,是為昨日之事而來?!?
說完,便聽得長老說道:“這位小友請坐?!?
自昨日將那天機城段公子的顏面摁在地上摩擦后,宴寒舟就沒想過此事會簡單揭過,天機城段家是何等家世?矗立千年的修仙世家,就連派出的侍衛(wèi)都是筑基修為,可以看出其底蘊深厚。
他于座位前坐下。
銀發(fā)長老神色溫和,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看起來不像是問罪,反而是來賠罪的,“老夫天機城段氏族人,昨日聞悉家中小輩開罪小友,特來致歉,望乞海涵。”
宴寒舟心中有數(shù),天機城段家在外名聲向來極為護短,今日卻一改常態(tài),怕是鴻門宴。
果不其然,長老話鋒一轉(zhuǎn),“老夫向掌柜了解緣由,原來是家中小輩搶了小友的客房,只是老夫不明白,口角之爭罷了,為何這位小友要下如此狠手,廢了我那后輩的靈根,小友下手如此不分輕重,難道不知修仙者廢了靈根,此生便與修仙無緣了嗎?”
話音未落,長老手中茶杯重重一頓,“砰”然落在桌上,霎時間,一股沛然氣勁裹挾著強大威壓,自其掌心勃然迸發(fā),直逼宴寒舟!
宴寒舟面色不變,毫無懼色,眼底寒光畢現(xiàn),一股沛然靈氣蘊神魂之威,無聲無息,迎擊而上。
轟——
兩股威壓于方寸間凌空交擊,氣浪翻卷,周遭桌椅如遭颶風(fēng),瞬間寸寸盡碎。
周遭空氣驟然凝滯,四周侍衛(wèi)紛紛拔劍相向。
銀發(fā)長老雙眼微瞇,手心緊握的茶杯已在兩兩威壓之下早已粉碎,不過一擊,他便大概摸清了面前少年的底子,年紀(jì)輕輕,竟有如何膽識與修為,神識浩瀚,深不可測,難怪敢與天機城作對。
如此苗子,殺了可惜,不殺,更是禍害。
他輕揮衣袖,示意周遭拔劍的侍衛(wèi)退下,“小友年紀(jì)輕輕竟有如此修為,來此棲霞鎮(zhèn),想必是為了進(jìn)山尋寶,既然如此,何必得罪我天機城段家,行走九州,多一分助力少一個敵人不好嗎?”
宴寒舟絲毫不懼銀發(fā)長老的言語威脅,“敢問昨日那位后輩是何身份,與長老又是何血親關(guān)系?!?
“不過家中旁系小輩,無血親關(guān)系?!?
“既然只是旁系小輩,又無血親關(guān)系,長老何必為了一個在外惹是生非的小輩強出頭?若是我家中出現(xiàn)此等橫行無忌之輩,不用外人動手,我定親自廢其靈根?!?
“放肆!”長老身后的侍衛(wèi)怒斥宴寒舟,“你是何等身份,也配……”
話還未說完,宴寒舟抬眼望去,電光火石間,只聽“鏘啷”一聲脆響,那侍衛(wèi)手中長劍掉落在地,整個人如遭重錘,“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便如斷線木偶般轟然栽倒在地,當(dāng)場昏死過去。
好強大的神識!
若說先前試探只令銀發(fā)長老略感驚異,此刻他心中,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此人竟在他眼皮底下廢人靈根,而自己竟連一絲反應(yīng)都未能做出,更無阻攔的時機,此人絕非自己試探之下看到的那般簡單,其修為之深,怕是深不可測!
但他不明白的是,九州何時出現(xiàn)如此驚才絕艷之輩?為何從未聽說過?
宴寒舟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淺啜一口,“長老說得沒錯,不過是口角之爭,何至于此,可據(jù)我所知,千年前凌霄仙尊也曾遭遇一世家子弟的欺辱,是哪個家族來著?”
宴寒舟思索片刻,“好像正是天機城蕭家,當(dāng)年你段家可是屈居蕭家之下,若非凌霄仙尊一怒之下將蕭家連根拔起,段家又焉能趁勢崛起于天機城?有此前車之鑒,長老怎不多加約束家中小輩,任其在外胡作非為?昨日之事,我僅廢其靈根,留他一命,已是小懲大誡,長老如此興師問罪,何必?!?
提及隱秘往事,長老臉色鐵青,眼底忌憚之色愈濃,“你究竟是誰!為何會知曉千年前之事!”
宴寒舟輕笑一聲,“一介無名散修罷了,對了,段九淵還活著嗎?若還活著,替我?guī)€口信,”宴寒舟陰沉目光直逼長老,聲音陡然轉(zhuǎn)寒,字字如刀:“改日,我自會登門拜會?!?
與此同時,天香樓內(nèi),寧音正對滿桌的飯菜大快朵頤,宴寒舟果然沒說錯,此間菜肴色香味俱佳,堪稱一絕,遠(yuǎn)勝客棧的粗茶淡飯。
直到將飯菜一掃而空,宴寒舟仍未現(xiàn)身,也不知道他要殺的人殺完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