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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民宿沒有客人,那位叫關陽的小子也已經走了,但他沒看到方敏周,只看到她的外公外婆憂心忡忡地站在大廳里望著門外。
他問怎么了。
他們像才發現他,“哎呀老陳,在家里喝酒,喝著喝著人暈了,家里人也沒有,找到我們這來借車。”
“我也不會開車,這個么夜里眼睛也看不清了,就讓敏周過去看看了,這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送人到醫院了?”
“要送也就送到鎮上醫院,還送到市里去?主要是電話也打不通,帶了沒帶?”
“帶了帶了,她出門前我還特意看著了,就是你們喝喝喝,”張秀芬越說越著急,嚷起來,“我就讓你們不要喝不要喝,一天不喝都受不了……”
“我喝啦?”趙慶友聲音也大起來,“我哪里有喝?老陳他自己本身就高血壓。”
王衎在老人家的爭吵中拼湊出大概的情況,心越聽越涼。
他算了下時間,從他還沒洗完澡算起,也有小半個小時,村鎮小,醫院開車過去頂多十分鐘,主要是臺風夜,意外無法預測。
他給方敏周打電話,確實無人接聽,他低低罵了句臟話,掛斷電話時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那邊趙慶友要去找雨衣,“我現在就去看看,我當時說要一起去么你們又不讓,就這么幾步路還走不到嗎?我……“
“你去什么啊?”張秀芬叫道,“到時候摔到外面了,還要送你去醫院?“
“摔還能把我摔死了?!不知道搞什么……“
王衎繼續撥打方敏周的電話,到第三次,還是沒有人接通。
他總是這樣,一打不通方敏周的電話,就有無數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跑入他的腦海中,畢竟世事無常,以前他抱怨,方敏周說她不可能隨時都等著接他的電話——王衎不敢再想下去,他攔住趙慶友,”阿公,我去吧。”
趙慶友一愣,面露猶豫。
張秀芬看看老頭子,看看王衎,”沒事,再等等,說不定等會就要回來,我去院子里看看……“
“你去院子里看能看到什么!”趙慶友不高興地喝道。
王衎已經穿好了雨衣,他隨手拿起門口的一把傘,“我去外面看看,你們在家里等消息吧,說不定敏周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風雨里。
傾盆的雨,在黑沉的夜里激起白蒙蒙的霧,路燈的光亮都被吞沒,風刮一刮,一閃一閃的。積水在坡道上匯成了小溪,沒過了他的腳踝,等走下坡時,積水就已經漲到了他的小腿處。
王衎抹了把臉,幾乎是摸索著走,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坡下橋頭的老陳家,也沒有人,旁邊的河溪一改常態,沸騰地狂奔而去。
王衎說不上自己什么感覺,有什么念頭剛冒出來,立刻被狂風暴雨壓了下去。這樣也好,他要穩住,不然也要被風吹跑。他重新拿出手機,屏幕全是水,好不容易按出了方敏周的號碼,貼在耳邊,在忙音里往鎮醫院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氣惱起來,又變得悔恨,越走越快,明明不遠的路,卻怎么也走不到,最后竟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天地茫茫,他找不到方敏周在哪里。
他臉上全是水,眼睛被迷得刺痛發干,滂沱的雨霧中,他忽然看見有個人朝他迎面。
“王總!”是村委會的李文書,風雨聲太大,他扯著嗓子,“這么大的臺風,你怎么還在外面?”
王衎有點回過神來,他念了兩遍”方敏周“的名字,說清事情原委,他說他沒找到她。
“回去了呀!”李文書驚訝地說,“本來她要開車,我覺得太危險了,找了其他人,后來和那個誰,讓老林和她先回去了。”
雨衣帽檐的雨水滴在他臉上。
李文書也有點擔心了,把王衎拉到一旁躲雨,“你打個電話回民宿問問。”
王衎還是先再撥了一次方敏周的手機,沒人接,再打回民宿,電話一被接通,他聽見張阿婆上揚的聲音:“小王啊?”
王衎的心一瞬間靜了靜,“嗯,外婆,敏周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剛回來,哎喲,她手機進水了,真的是!你現在在哪里啊?”
“我在村委會這里,剛好碰到李文書了。”
“哦哦哦,那你……”
“敏周回去了就好,我等會也馬上回去。”
張阿婆不住地抱歉:“好的好的,哎喲……真不好意思,趕快回來,我給你們煮了姜湯。”
王衎說好,望著走過來的那條被雨水淹沒的道路,這會兒卻覺得風平浪靜。電話那頭外婆喊著方敏周的名字,好像是想讓她過來和他說句話,他不知道為什么一驚,說沒事,先掛了。
這會兒,才心有后怕。
“怎么樣,回去了?”李文書問。
王衎點頭。
“回去了就好、回去了就好,你看看你這樣……”李文書說著,看了看王衎,止了聲,再開口,是讓他來辦公室坐坐,“有毛巾擦一下,等會有車回來,我正好送你回去,順路。”
王衎道了謝。
李文書又給他倒了杯茶水,給他倒了杯茶水,沒聊幾句,有電話找他,打完,王衎緩得也差不多了,李文書收起手機,“走吧。”
從民宿走到村委會大概要十分鐘,開車的話就很快,但雨太大,李文書開得很慢,玻璃窗水淋淋的,雨刷根本來不及。
車子剛過橋,王衎突然按下了副駕駛的車窗,“等下。”
風雨瞬間灌進車內,李文書慢下車速,“怎么了?”
“……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