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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方敏周回:“你醉了。”
盡管他身上幾乎已經聞不出酒味。
王衎不反駁:“嗯。”
方敏周忽然笑了笑, “聽說真的醉了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
“你聽誰說的?”
“我見過喝醉的人不是你這樣。”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我喝醉,我醉了就這樣。”
“哦。”方敏周應了聲,“我確實沒見過,你什么時候還經常喝醉了?”
“爛醉好幾年。”
他又胡說八道起來,方敏周掰扯不下去了,“分都分了......"
王衎不屑地輕笑,“你以前刨根問底的精神呢?反正都還單身,雖然我也不敢說我現在能做到多好,但總比其他不認識的人了解你,以前做錯的地方正好重新改過。”
說得輕巧。
說得深情。
“你在怕什么?”
王衎的追問讓方敏周有些喘不上氣,好像全身皮膚都被透明膠帶捆住了一般,情緒變成一鍋無法沸騰的水。
王衎等了又等,等到后來,好像閉著眼睛在走路一樣,即使知道沒有危險,卻也怕起來。
他打開車門,“你考慮下吧,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告訴我。”
他落荒而逃。
一些事,事趕事,一些話,話趕著話。
明明這趟來之前就抱著求和的想法,卻總是說著說著,變成了違心的話。
聽見方敏周同關陽說不會再和他在一起時,他真的傷了心,畢竟這總不會還是假話,但車上顛簸的一個夢,還是讓他斷不了念想。
他憋了口氣潛入深海試圖與方敏周較量,她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魚,繞著他、繞過他。他認輸了,所以也無所謂了。干脆吐出所有氧氣沉入海底,落得一身輕松。
但接下來幾天沒有哪天睡得安穩,甚至不比在方敏周車上那半個小時。睡不著的時候就工作,就像他們剛分手那一兩年一樣。
周五下午徹底無事可做,從高速運轉的狀態停下來,王衎腦海里反而只剩下一件事:整整一周,方敏周一點消息都沒有——不止這一周,她一直不曾主動聯系過他。
落地窗外的陽光愈燦爛,王衎內心不好的預感愈強,仿若有一只烏鴉在他頭頂盤桓啼叫,
媽媽打來電話,問他生日要怎么過,在江城還是回樟城,他說還不知道,到時候再看,媽媽含糊著,才提到方敏周。
這幾年,他長大了,接管了家里的生意,爸媽變老了,又經歷過生死的關卡,各人的性格想法以及家里的權勢氣氛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前他明確地和爸媽表示過他不會管家里的事,他對做生意沒興趣,在方敏周面前說著大不了啃老,一是玩笑,二是不想讓她擔心他們的未來。
現在想來也是好笑,覺得家里的錢就是他的底氣,卻一味地索取而不愿意承擔責任。
他爸好像也這么罵過他,揚言一分錢都不給他看他怎么辦,他總是拿這套說辭恐嚇他。那時候他們特別是他爸,指望著他畢業后就回家,但在他真的回家后,卻覺得“拖累”了他。
和方敏周分手的原因,他和爸媽說是因為感情淡了,加上兩個人規劃不同,他們半信半疑,但他沒辦法裝得更像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明白,他只是特別強調過,方敏周不知道家里的事。
她知道的話,只要他不提分手,大概率就是這么異國下去,但何去何從,那個時候的他,真的沒了信心和勇氣。
短暫地重拾過一次,在方敏周出國后的一天,他看到國外的新聞,忽然深刻地意識到,彼時的方敏周已經到了另一個國度,要乘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遠超于北城和江城的距離。
只有她一個人。
異國他鄉,很快又是她的生日。
他買了機票,把工作和應酬都擠在一起,終于在最忙的十二月空出來幾天時間。深夜的飛機,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就在腳邊,卻在沙發上干坐到夜幕降臨,再是黎明。
他問方敏周害怕什么,但其實,他知道也經歷過,他明白她所有的猶豫。
王衎拿了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迎面遇到端著咖啡的賀溫綸,“去哪?”
“雙溪。”
“又去?”賀溫綸驚訝,“你這跑得也太勤了吧?”
“還好。”
賀溫綸剛要張口,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多看了他兩眼,王衎任他打量。
“你這小心疲勞駕駛啊……”
王衎扯嘴角一笑,語氣不咸不淡:“你咒我呢?”
“哪能啊?你想什么呢?”賀溫綸說完,再一次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王衎的肩膀。
回到自己的桌前,轉了一圈椅子,賀溫綸死活想不起來方敏周是哪里人。印象里是樟城的,她外公外婆又在雙溪,但無法斷定,朋友圈也看不出蹤跡,最新一條是招實習生,也不知道招到沒有。
王衎和方敏周……賀溫綸被自己的猜測刺激得心癢難耐,最次也得是郎有情而妾無意,不然王衎這一趟趟跑得是看望老人嗎?不過真沒想到,王衎年紀也不小了,追起人來還這么黏糊,比他真誠多了——怪不得最近對他都沒有什么好臉色,但這也不是他的錯嘛,還好沒有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