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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彥航很少有把王衎說到沒有話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讀建筑要讀五年,王衎畢業那年,鄭彥航和吳丞去江城找他玩。
小半年沒見,感覺他比過年那會還要瘦,以為是忙畢設累的,左右不見方敏周,鄭彥航就問了句,畢竟這是情侶之間需要紀念的日子,問完想起來,方敏周可能還在國外。
那個時候,王衎才說他們已經分手了,甚至是去年就分的手。鄭彥航大為震驚,再得知是王衎提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高中畢業后不再天天待在一個教室里,朋友之間的消息多少滯后了些,鄭彥航一直默認王衎在和方敏周過和和美美的小日子,感覺前一天好像還在羨慕他們的戀愛長跑。
再問王衎為什么,他卻什么都不肯說了,鄭彥航也就猜測是方敏周出國鬧的,可是王衎之前不是也說要一起出國嗎?結果直接回了樟城,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有點唏噓,同吳丞聊起來,這小子原來早有察覺——在去年發現方敏周的畢業照里沒有王衎的時候,但吳丞也沒有多問。
鄭彥航又旁敲側擊地去問了歐陽茜,歐陽茜也已經知道了,但不清楚內情,聽說方敏周也消沉了一陣子,他便想,那大概是沒辦法走下去了。
再后來,就是一次聚餐,他們慌里慌張地把喝酒喝到吐血的王衎送進醫院,阿姨趕過來后,只言片語中,他們才得知王衎家里的變故:生意周轉不靈,叔叔又突發疾病,好在搶救及時,只是需要長時間的靜養。
所以之前王衎暴瘦,是因為學業,也因為在江城樟城兩地奔波,還有其他。
鄭彥航難以忘記那天阿姨在等到王衎醒來后流著眼淚罵他的話,“我讓你別喝別喝,你爸就是喝酒喝出來的病,你也要這么糟蹋自己是不是?”
而他從醫院出來,買了束花回家送給他媽,把他媽搞得莫名其妙的。
那之后,鄭彥航就沒再見過王衎喝酒了。
方敏周大概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他們一樣,鄭彥航曾經想去告訴她,但最終沒去,不合適,他也沒資格。那感覺很像是替王衎賣慘,但他們分手可能還有其他原因。
等不到王衎說話,鄭彥航斟酌著開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說。”
王衎:”那就別說。
鄭彥航:“……”
王衎又笑了笑:“你說吧。”
“你讓我說我就說?”
王衎不再理睬,鄭彥航“嘖”了聲,“……其實,我之前和方敏周吃過一次飯。”
王衎嘴角的笑又下去了一點。
“兩三年前吧,那時候她已經回國工作了,我去北城,歐陽茜正好也在,聊起來……反正就一起吃了頓飯。”
鄭彥航解釋完前因后果后觀察王衎的表情,又變得鏡子一樣,讓照得人兀自心慌。
王衎突然問吳丞:“你呢?”
“我什么?”吳丞一頭霧水。
“你和方敏周吃過飯嗎?”
吳丞面露遲疑,“……沒吃過飯,但之前春節買東西,有碰到她和她媽。”
王衎一哂。
這聽起來并不是天方夜譚,樟城就那么大,只是他就從來沒有在街角偶遇過方敏周。
因為共同的好友圈,王衎偶爾還會輾轉得到她的消息,甚至能看到歐陽茜在朋友圈里發的合照,方敏周可能也知道他的近況,但僅此而已。
除了他,所有人都和她保持著良好的聯系。
今晚這頓肉算是糟蹋了,鄭彥航確信,一邊奇怪話題怎么變成這個一邊破罐破摔,畢竟他想說的不只是和方敏周吃了頓飯而已:“然后當時吃飯,我其實有提到你,因為她既然回國了,然后那個時候也沒有男朋友,你也……我就想問問你們兩個還有沒有機會,我沒和你說這事,就是怕你覺得哥們我多管閑事。”
王衎把烤焦的肉撿出來,“然后呢?”
鄭彥航吞下兩塊肉壯膽,食不滋味,“她說算了。”
說完,鄭彥航汗都要下來了。
大夏天的吃烤肉還是太熱,空調再猛也頂不住。
“還有呢?”
“沒了。”
有那么一剎那,鄭彥航以為王衎要掀桌了——無桌可掀,桌子是釘死的,而他也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給自己重新倒滿了水,不見氣急敗壞地一灌而下,而是慢慢喝了口,“你現在和我說這些干嘛?”
鄭彥航就看不慣王衎這揣著明白當糊涂的樣,自以為清醒,實際上可勁兒地在泥潭里滾,“你們當初要是沒說分手,現在小孩可能都可以打醬油了,但分都分了……”
吳丞咳嗽一聲,扯了扯鄭彥航。
看到王衎的臉色終于掛不住,鄭彥航爽了之余也有點后怕,住嘴的同時腦筋抽空還轉了一圈:要是沒有意外,按王衎當年那副德性,真說不定一畢業就要拉著方敏周扯證,至于方敏周愿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咳嗽一聲,“我的意思是說……你提的分手,就別指望人還會回頭來找你了,方敏周多傲你還不知道?”
提分手的人是他——這個事實不用鄭彥航三番五次地提醒,王衎一直記得。
他也知道她的驕傲,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想看她會不會為他挽留一次,就一次,但只有她決絕轉身離開的背影,而他也不敢再叫住她。
他總是擔心方敏周越飛越高,但她本來就應該越飛越高的。
既然他時常為自己配不上她而焦慮,是不是就說明,他真的配不上她?那他是不是應該主動放手?他那么清楚方敏周不說分手,是出于責任感和她的浪漫心理,實際上,他和這段關系,已經無數次讓她疲憊。
他曾經暗自覺得方敏周過于理想主義,可當現實的浪潮撲過來,王衎才發現,不切實際的人,原來是他。
她一直在努力自立,而他的隨性恣意全部都是依賴家庭的托舉,失去這份支柱,他就是一個一事無成、前途渺茫的廢物。他無法分擔父親的病痛,無法排解母親的憂愁,他不可能掏空最后的家底出國而不求回報,也不可能再毫無負擔地乘國際航班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