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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衎咳嗽一聲,含糊其辭:“還好吧,有一點點,不過曬黑了更man一點,你覺得呢?還是你喜歡白點的?不過我本來也不是很白吧?”
方敏周猜,現在她要是說句她喜歡白的,估計要把他氣死,“你記得涂防曬,別曬傷就行。”
王衎哼哼,說他皮糙肉厚,反正快結束了,倒是方敏周要小心點。
方敏周順勢慰問起王衎的軍訓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王衎當然說不,盡挑著他人的趣事糗事講,間或夾雜一些自己的優良表現,方敏周表面無語,實際還是被他逗得直笑,這讓王衎很有成就感。
其實軍訓還是蠻累的,但在他的觀念里,男生不能在女生特別還是自己女朋友面前說辛苦的,那很折損個人形象,但他希望方敏周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和他說,至少軍訓這件事上,他有經驗,“你要是真不舒服不要死撐著,就舉手,休息的時候有陰涼地就搶,跑快點,還有,如果有老師或者學長學姐送水送飲料過來,你也別最后才去領,有時候說不定會不夠。”
方敏周:“我知道。”
當她三歲小孩呢?
王衎不信,“知道做不到。”
方敏周:“……”
“別老先想著別人,然后自己還不好意思。”王衎說,盡管才剛開學,但他已經感覺到大學和高中的不同,他是真的有點擔心方敏周吃虧。
方敏周垂眼,輕輕踢了踢陽臺墻底,把心里被一鍋要煮開了的情緒蓋上蓋子壓住,她才抬起頭來,但還是躲了躲鏡頭,“知道啦。”
一開始只是想聊聊近況打的電話,沒想到越聊越久,到后面豆子都倒干凈了,兩個人還敲著空筒聽聲響,直到王衎發現方敏周似乎在悄悄抓被咬的蚊子包,說下次再聊吧,屏幕卻又都亮著。
風吹過來是涼快的,但室外待久了,方敏周背上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王衎像是還有話要說,她耐心等著。
她想起高二的暑假,王衎去了南城,在電話里給她唱歌。她又想起高中老師說得那些從前車馬慢的故事,換做北城到江城,要走多久、跑幾匹馬?她真的要感謝科技進步。
“我現在超想見你。”王衎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不是見到了嗎?”方敏周只能這么說。
她擠著笑,但王衎笑不出來,方敏周的笑也漸漸變小,維持最后一絲弧度,“掛吧,你早點休息。”
“嗯,不過,”王衎想到一個嚴峻的問題,“你不能每次和我打電話都跑到外面喂蚊子吧?”
是哦。
“過幾天就沒蚊子了。”
“……然后在雪里給我打電話?”
方敏周“噗嗤”一聲,“那再看吧,等哪天我室友不在。”
“……我還能等到那天嗎?”
“能。”
“……行吧。”王衎很無奈,頓了頓,“晚安,敏敏同學。”
這又是什么新的稱呼,方敏周回:“……晚安,王衎。”
視頻終于掛斷,方敏周才看到寢室群里大家在喊她。
羅佳:@方塊什么電話打這么久
金瑩:/壞笑
羅佳:/壞笑
孟雨君:/壞笑
當事人方敏周沒有跟隊形,手機屏幕熄滅,她望向夜晚的北城大學。這是一座比樟城發達數百倍的城市,遠處的高樓大廈璀璨輝煌,和高中晚自習那會眺望的景色全然不同。
深呼吸又深呼吸,把一整天起起伏伏的心情壓縮再壓縮,沒有鏡子讓她整理儀容,自己確認自己沒問題后,方敏周才回到寢室接受室友們的調侃。
軍訓、班級破冰、社團招新……大學生活和方敏周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最早的課也只是早八,沒有晚自習,大一課程雖然滿,但下了課,時間就都是自己的。離開家長的視線、沒有老師的管控,加上法律上的成年人身份,某種程度上,是像高中耳聞的那般:解放了、自由了。
她報名了辯論社,認識她的人都挺意外的,大概是基于對辯論的人伶牙俐齒的刻板印象,不是覺得方敏周嘴笨,只是覺得和她的性格不太符合。
“你不是是為了之后和我吵架吵贏我吧?”王衎這么問。
“王同學,你對辯論有很深的誤解,我建議你去了解下辯論的涵義。”方敏周正經地說,“而且,我們什么時候吵架了?”
還有一句沒說的,什么時候他吵贏過?
“我道歉。”視頻那頭王衎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
方敏周笑一笑不計較。
至于問她為什么,她就是想要嘗試一些新的東西,期待辯論的思維是否可以給她帶來某種巨變:她仍然不喜歡舞臺,但她不得不上臺,又受夠了每次都兢兢戰戰的感覺,她想要打開自己,即使是借助已有的論題。
但另一方面,幾堂課后,一些同學所展現的資質和自信,立刻把方敏周內心深處的焦慮重新勾起來。她早有想到過的,她屬于超常發揮考上的北城大學,高一剛入學苦苦追趕的經歷或許會再一次上演,而這次她并不一定能夠成功。
但怎樣算成功?
高績點?然后呢,讀研還是工作?她要做什么樣的工作?經濟學講用稀缺資源滿足無限需求,而既然需求是無限的,那真的有能夠滿足的時候嗎?
方敏周發現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茫然。
星期五只有上午有課,下課鈴響,軍訓后緊接著上課的開學周終于告一段落,接下來相當于有兩天半的周末,單單這點來說,還是大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