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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衎望著方敏周。
在表姐在醫院把資料遞給他后,他媽問了幾句,得知前因后果后把他罵了一頓,罵他自以為是、一根筋地想問題,要改志愿也不跟家里人商量。她們都說,方敏周多好,為他考慮,他卻不領情。
可是,他不想要這種考慮。
他本來就是因為她才能考上江大,他只是想要和她上同一個大學,至少在同一個城市,現在方敏周要去北城,他也去北城,不是很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媽媽說,事情不是這樣考慮的,“你這么想,就算跟去北城,你們之間也會有其他問題的,人家家長也不可能放心你。”
果然,在樓下的時候,方叔叔也問他,對將來有什么計劃,“我和敏周的媽媽不是老古董,我們不支持你們的關系,是因為你們還太小了,剛剛高考完,志愿都還沒填,你先別說話,你先聽我說完,但是,我們尊重敏周的想法,這個前提是你們能夠明白主次之分,什么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他只能說明白。
“我爸媽……和你說什么了?”方敏周問他。
王衎很難總結,“叔叔說……你和他們說了我們的事情。”
方敏周眼神飄忽了兩下,“嗯”了一聲。
王衎心跳加快,舔了舔嘴唇,干笑:“也沒說什么,他問我們是不是吵架了……我說沒有,是我的問題,所以我想找你,又怕你還在生氣。”
“……王衎,我是真的很生氣。”他既然挑明了,方敏周也不再避著,“我都和你說了,我和林斯年只是同學。”
“我知道,那天是我沖動了……我找林斯年道歉過了。”
聽到這,方敏周有點驚訝,“……他怎么說?”
王衎默了默,他無意和方敏周講具體的經過,包括林斯年說她陪他去包扎了傷口,冠冕堂皇地也向他道歉——他不能再在林斯年的事情上計較,盡管嫉妒死了他能和方敏周一個學校,“……他說沒事,這件事情是我錯了。我當時聽到你們說北城見,但是你又不讓我去北城,我就……我就很生氣。”
“我不是不讓你去北城,我只是……”方敏周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認真地為自己考慮。”
王衎來找方敏周,是為了道歉,是為了求和,他不想再和方敏周起爭執,但是她這句話,又像一把手術刀劃開他的傷口,他忍不住問她:“所以,你去北城,就是基于你對自己的考慮嗎?”
方敏周聽出王衎的言外之意,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她說:“是。”
“那……“王衎苦笑,“你對我們的考慮是什么?”
他其實很想問問方敏周,她既然能夠為他考慮,為什么卻從來不考慮他的心情?他滿心期待著兩個人可以一起上大學,結果被她一通電話告知要異地。他立刻買了凌晨的火車票趕回樟城,結果看到的、聽到的,是她和其他男生相約去北城,他怎么可能不發瘋?但一切卻似乎都是他的錯。
他就應該為了自己好,不用她說就填報江大,反過來再提前說一句抱歉?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夜色茫茫,方敏周看不清王衎的表情,風聲過耳,卻似乎能聽見他無聲的控訴。
她幾乎要喊,她這就是在為他們的未來考慮啊——可是這樣淺顯易懂的事情,為什么還需要她解釋。
方敏周感到深深的無力。
打人的是王衎、拋狠話的人也是王衎,他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方敏周忽然覺得自己很傻,明明一開始就知道,他就是這樣隨心所欲的人。
她覺得她和他出來的時間有點長了,再談下去也不一定有什么結果。于是方敏周對王衎說,要不他先回去吧,太晚了,他們明天找時間再聊。
還好,還沒到要填志愿的時間。
但在經過王衎身旁的時候,她被他拉住了手臂。
第一下沒掙開,王衎喊她敏敏,兩個字,像拔掉了某個情緒管道的塞口,方敏周真的不想再和王衎說什么了,她怕她失智。第二次再掙開,用了力,但“啪”的一聲,掙脫的手背甩到了王衎的臉上。
夜風狂嘯了幾秒漸弱,方敏周呆住,滿腔的憤懣瞬間凍結,她慌了神,摸上王衎剛才被她打到的地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衎低著頭,“沒事。”
“我看下……”方敏周有點著急。
“真的沒事,沒有打到。”王衎說,聲音微微顫抖,他把方敏周的手握緊了,用開玩笑的口吻,“你不是這就要和我分手吧?”
“什……”方敏周徹底亂了,“不是。”
他怎么會這么想?
王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臉上還帶著擠出的笑意。
臺風天的風和海灘邊的風,截然不同,但方敏周卻覺得自己從始至終都置身在同樣的風浪里。
“王衎……”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我沒有想過要分手。”
但王衎看她的眼里顯然帶著不自信,方敏周不知道該哭還是笑,她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她強調了一遍,“真的。”
她不會說分手的。
她和他交往,沒想過分手。
她還應該承諾些什么嗎?但炙熱的氣息俯下來,她被吻住,大腦一片空白,再也無法開口。
臺風過境,帶走了近日連綿的雨水和傷心。
吮吸間,她的牙齒毫無防備地被舌尖抵開,當王衎的牙齒不小心咬到了她,方敏周吃痛地發出了聲音,王衎如夢初醒地退開,額頭相抵,極力控制著紊亂的呼吸,懊惱道:“對不起,我……”
他懷里,方敏周微微搖了搖頭。
王衎忽然覺得自己的心空得不得了,所以他更用力地抱緊了方敏周,汲取某種能量一般。吻落在她的額頭,慢慢地往下,從顫抖的眼睫到臉頰,再重新吻住嘴角。
這一次,舌頭小心地探入,陌生的濕熱令人幾乎昏然。王衎渾身緊繃,方敏周同樣喘不上氣,她不知道為什么兩個人就吻在了一起,但本能地笨拙回應。她在某一個喘息的間隙里猛地想起此刻身處何地,樓下爸爸媽媽還在等她回家,指尖的神經瞬間都過了電似的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黏連的嘴唇終于分開,待彼此的呼吸都平復后,方敏周仍然不敢看王衎的眼睛,但她還記得他身上有傷。
頂樓沒有燈光,她想檢查,牽著王衎到入口,借著樓道和手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