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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fēng)拂面，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遠方稚氣的加油聲。聲量漸大，高一高二的學(xué)弟學(xué)妹們仰著臉高喊著“高考必勝”，樓里的學(xué)生擠滿了走廊，歡呼地扔下用試卷做的紙飛機。

這種情況下，方敏周就是想繼續(xù)看書也看不了，于是她也撕下一張草稿紙，剛折好，王衎抬著手，架著一只紙飛機在她座位邊跑過。教室空蕩蕩的，連孫彤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方敏周忍俊不禁，起身跟上王衎，人群吵嚷，沒有人注意他們。

兩架紙飛機從二樓起航，在歌聲中加入紛紛落落的航隊里，很快就在夜色間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誰的那架飛得更遠。

潮熱隨風(fēng)撲面而來，鈴聲大噪，方敏周放下筆走出考場，波光粼粼的夏天在她面前展開。

第45章

“頭抬起來一點, 再抬起來一點，對，然后你把手舉起來壓著帽子, 右手右手……”

橙紅色花束瀑布似的落在灰白色的墻垣前, 游客如織, 方敏周在歐陽茜的指導(dǎo)下擺出pose：側(cè)靠向在花墻, 右手壓著針織草帽的帽檐, 她的臉熱熱的，一半是被太陽曬的，一半是不好意思。

“好的, 微笑，把眼睛閉上。”

方敏周如是照辦, 漏過花枝和草帽的陽光在她眼前跳躍，沒等到歐陽茜說“好了”, 先聽見她抱怨：“王衎, 你擋到鏡頭了。”

方敏周眼皮微顫。

過了幾秒, 終于聽見歐陽茜說可以了, 她才睜開眼睛。一片紅紅黑黑的色塊遠去, 她適應(yīng)回明亮的光線, 就看見王衎歪著脖子瞄歐陽茜的手機屏幕。

方敏周：“……”

張了張嘴，羞也不是，怒也不是。

歐陽茜揮手趕王衎：“過去過去, 給你們拍一張。”

王衎手作拳掩在嘴邊清了清嗓，大搖大擺但實際有點別扭地走到方敏周旁邊。

方敏周下意識要躲, 但硬著頭皮站定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和地上細碎的落花，等視線里出現(xiàn)了另一雙白色的球鞋時, 她才抬起頭，假裝鎮(zhèn)定地看向歐陽茜的鏡頭。

也不是第一次拍合照，但是小學(xué)生徐冉抓起手機拍就拍了，不會說這樣的話：“靠近一點，站那么遠干嘛。”

方敏周愣是沒動，眼神都沒偏一下，但感覺到王衎向她挪了一步，然后又是一小步，兩個人的衣服袖口在暖熱的夏風(fēng)中幾乎貼著。

歐陽茜還不滿意，讓牽個手或者貼個臉，“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在談戀愛啊？”

方敏周腦袋轟隆一下炸開，不想拍了，卻突然被王衎摟住了肩膀。

“誒對了對了——”歐陽茜拉長了音。

方敏周錯愕地看向王衎，王衎憋著笑，垂眼與她對視。一兩秒，他舔了舔嘴，什么也沒說，扭過臉，露出通紅的耳廓。

方敏周心跳一陣加快，暈暈乎乎地也重新面向鏡頭。頭是轉(zhuǎn)過來了，注意力還全在王衎環(huán)著她的那只手上。

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小樹林里偷偷摸摸的那個擁抱，但彼時兩個人都穿得厚重，不像現(xiàn)在，夏天的衣衫單薄，她幾乎能感覺到王衎手臂的肌肉和體溫，還有……他握著她的力度，一開始有點用力，過了會，大概是有所意識，微微放松了點。

時間過得真快，怎么突然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了六月的陽光里？

但說是光明正大，也不盡然。

這是畢業(yè)旅行的第三天，不過是現(xiàn)在大家都分散開來，而附近只有他們?nèi)齻€，所以歐陽茜才敢肆無忌憚地打趣他們。可是雖然沒有同學(xué)，也有路人投來目光，天本來就熱，方敏周覺得自己要中暑了。

畢業(yè)旅行這件事，主要是尹夢然張羅的，原計劃幾個要好的女生一起，后來隊伍漸漸擴大，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多了王衎。不過方敏周本來就想出去玩，和王衎單獨不可能，那么這樣也挺好。

她對爸媽是先斬后奏，擔(dān)心他們會覺得不安全或者要等成績出來再說，沒想到他們很爽快地同意了，問方敏周都有誰去，方敏周報上歐陽茜和尹夢然的名字，“……大概十幾個同學(xué)吧。”

“有男生嗎？”媽媽問。

方敏周心一驚，“……有。”

媽媽反而覺得有男生挺好，這樣互相有個照應(yīng)，"你們自己要小心，酒店訂好一點的，外面吃東西要注意衛(wèi)生。”

方敏周不敢看她爸，連連點頭應(yīng)聲。

最后敲定四天三夜的行程，目的地是一座位于更南邊的海濱城市。

第一天上午乘動車出發(fā)，下午一辦完入住，大家就頂著烈日打卡行動。從酒店附近的步行街一路至大學(xué)城，在看日落的沙灘上看到穿著學(xué)士服拍畢業(yè)照的學(xué)長學(xué)姐，那畫面對他們這群準(zhǔn)大學(xué)生們來說，陌生遙遠而又有點向往。晚上去夜市吃海鮮排檔的時候，還碰到了隔壁桌在吃散伙飯，大家都豎著耳朵，非常感興趣地聽他們天南地北地聊天，好像老天泄密，提前讓他們預(yù)知了四年后的未來，盡管很多事情聽不太懂。

第二天早早奔向碼頭去附近的小島一日游。

前兩天的行程又累又趕，眾人面前，方敏周和王衎還是裝著不熟的模樣，雖然大家看他倆的眼神已經(jīng)很曖昧——之前謝師宴后的ktv，王衎不唱歌的時候就坐她旁邊，她也不好趕他，以至于被在場的其他人頻頻打量。那時方敏周頗有點“前功盡棄”的感覺，但也感到了解放，如坐針氈地接受目光審訊，煎熬中感到一絲甜蜜。

但其實……她和王衎還沒捅破彼此之間的那層玻璃紙。

他們高考在不同的考場，謝師宴是他們考后第一次見面，自然隔著一段距離，ktv包廂又吵又鬧，直到散場后爸爸來接她，她和王衎也沒好好說上幾句話。

雖然每天都有在q/q上聊天，但內(nèi)容和之前也差不多，以至于方敏周都有點疑惑，戀愛……要怎么談？本來她就對兩人的關(guān)系感到心虛，遮遮掩掩太久，到了能公開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么把它擺到臺面上了。

現(xiàn)在是要像蓋章一樣，說一句“我們可以交往了”這樣的話嗎？就算要說，也應(yīng)該當(dāng)面說吧，比較鄭重，而她隱隱覺得，王衎也是這樣的想法。

莫名其妙的儀式感，反正兩年都這么過來了，也不差這兩天。

今天自由行動，有人去探店有人去植物園，方敏周和歐陽茜幾個同學(xué)選擇下午來逛漁港邊上的居民社區(qū)，本三三兩兩分開，王衎不知什么時候跟到她和歐陽茜身邊。

終于拍完照，她立刻同王衎拉開距離，而他順勢慢悠悠地收回手，很無辜地朝她聳聳肩。方敏周好氣又好笑，快步向歐陽茜走去。

“不都考完了，怎么……”歐陽茜一開口，方敏周就想要捏住她的嘴巴。

“那個，”跟過來的王衎眼神飄忽，“照片記得發(fā)我。”

歐陽茜沖王衎笑笑、沖方敏周笑笑：“回去就發(fā)給你們。”

她考慮給兩個人一點獨處空間，但還沒找到機會閃人，王衎自己給自己找事，問：“要不要吃刨冰？我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