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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這類匯演比賽以往都是在學校大禮堂舉辦,但今年的藝術節匯演舞臺不知道為什么搭在了操場,可能是覺得更有互動感,所以這天到了集合時間,放眼望去,都是搬椅子的師生,像在暮色中搬運食物的螞蟻。
有男生會幫女生搬椅子,有些是純粹的樂于助人,有些是表演欲望過剩,也不排除被使喚的,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自己搬自己的。
方敏周吃過飯,就和歐陽茜回到教室,和其他幾個女生一起,慢慢把椅子搬到了操場上,每班兩列,她和歐陽茜并排坐。
歐陽茜知道這絕對要給自己惹麻煩,果然,王衎來了,就拎著椅子站一邊看她,但她也看回去,一臉茫然,裝作不知道他的意思,方敏周更甚,直接彎下腰系鞋帶。
歐陽茜心里偷笑,覺得王衎的表情非常有意思。
最后是鄭彥航戳他,“干嘛呢?”
王衎深呼吸了一口氣,只好坐到了方敏周后面。
因為要容納三個年級,所以座位之間間隙很小,方敏周也不想王衎坐她后面,某種別扭的感覺再次涌上來,背靠著椅背,坐得筆直。
王衎雖然看不到方敏周的表情,但她一些小動作直看得他想笑。她今晚的馬尾扎得比平常高一點,露出了后頸一小塊衣領遮不住的皮膚。王衎盯了一會后,覺得這個位置也行,挺近的。
節目單在演出開始前發下來,傳到方敏周手中,她掃了一眼,熱門的經典的表演節目中,王衎名字旁邊的《綿綿》比較突兀。
“綿綿……”她默念了一遍這個詞匯,抿著的唇瓣微微分開又輕碰,舌尖抵著前齒,想到那夜王衎略有些喑啞的歌聲中藏著的“敏敏”,方敏周的臉開始發燙。
天黑了,但舞臺的燈光亮得刺眼。
隱約還記得那首歌旋律,但完全不知道歌詞是什么,雖然王衎不會唱了,但方敏周仍然感到害怕,怕是什么驚世駭俗的內容,也非常羞恥。終于決定不再為難自己,拿出手機搜索,還好今天有帶。
一看歌詞,有點傻眼。
像……失戀分手的歌。
可是那天晚上,王衎唱得很輕松愉快,且故作深情,即使那深情像很輕浮,但總之不傷感。
方敏周明白了,和去年在后臺的那首《小小蟲》一樣,其中幾個詞,被王衎拿來做文章,所謂借花獻佛。
她不由得再次“慶幸”王衎唱不了了,不然……而且萬一被其他人發現他的意圖,怎么收辦?
可是……也不是不可惜。
單純的可惜。
在主持人口中只是一句“有同學因身體不適退出比賽”,在其他觀眾眼里只是少了一個不知道好壞的節目,只有她知道,他有用心準備——雖然目的有待商榷,但也只有她提前聽到了幾句,知道他唱的,是好聽的。
q/q突然彈出來自王衎的新消息彈窗。
方敏周呼吸一滯,好一會兒,才決定點開。
王衎:不能說話了好煩
王衎:本來想耍波帥的給你個驚喜[汗],還好提前唱了幾句
王衎:其實以前聽這首歌還覺得挺悲的,但現在每次聽到都會想笑
方敏周握緊了手機,她的喉嚨沒有發炎,但這一口唾沫卻也吞得艱難。
比賽已經開始了,現在臺上是一個男生在嘶吼《追夢赤子心》,她前面有些人站起來跟著揮拳擺手,像高低不一、稀稀疏疏的森林落下陰影,發亮的手機屏幕是月光下小小的池塘。
王衎發來新的消息:不過如果你以后不理我了的話,我能聽這首歌聽到心碎
方敏周抑制住轉頭的沖動。
他作文寫得不怎么樣,卻常常語出驚人,弄得她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哭更不是,這要她怎么回?
方敏周:知道了
王衎:/撇嘴
王衎:/得意
四月的晚風暖融融的,把心照不宣的秘密熬化成糖,心臟被甜絲絲地裹了好幾圈,流動的糖漿風干,變成了心型的琥珀。
方敏周望著舞臺,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氣。
十七八歲,在長大成人的過渡期里,好像有一場特殊的抓周禮。
同樣有許多東西擺在面前,同樣有許多東西,大人們或是勸導或是引誘地讓拿在手里,只是雙眼不再懵懂無知,表面上乖順,背地里偷偷藏起一些真正喜歡的零碎,然后和對上眼神的同犯一起做從宴席上逃跑的小孩,在角落里偷偷玩搭積木的曖昧游戲。
一句話是一塊積木,一個眼神也是,你來我往,地基并不牢固,樓卻搭得越來越高,搖搖欲墜,時常害怕,卻又有那么一個瞬間莫名膨脹,站在邊緣,仿佛真的有勇氣乘風而去,去不知道的地方。
方敏周突然被旁邊的歐陽茜戳了戳,她嚇了一跳,歐陽茜也嚇了一跳,面面相覷,歐陽茜一笑,拉過她,舉起手機,“拍張照。”
方敏周反應過來,靠近歐陽茜,兩個人的腦袋挨在一起,笑著看向鏡頭。
下一張,頭頂空出來的地方多出比剪刀手呲牙的王衎。
再下一張,又多出做鬼臉的鄭彥航和像是突然被拉進來所以只有微笑的吳丞。
“你們煩死了!”歐陽茜抱怨。
“不煩不煩。”鄭彥航積極道,“來來來,我幫你們拍。”
歐陽茜:“不要,要拍也是讓王衎幫忙拍吧。”
話音剛落,幾個人都靜了靜。
歐陽茜看看方敏周、看看王衎,再看看大氣都不敢喘的鄭彥航和依舊老神在在的吳丞,“因為王衎拍照技術比較好啊。”
方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