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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蓁不理他這話,與他說起了孫員的事,嚴之渙聽后眉頭一皺,不贊同的說道:“還是讓他留在你身邊的好,要不然我也得留了人在府里護你周全。”
“我這哪里用得著那么多人,再者,一群人出出進進的反倒是惹眼。”裴蓁踢了踢腳,從嚴之渙懷中爬了起來,轉身與他面對面而坐,說道:“和回紇一戰你雖有意拖長,可也仔細別讓人鉆了空子,到時候可就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了。”
嚴之渙不以為然,目光落在裴蓁裸露著的雙足上,青白色的紗裙間那雙瑩白軟嫩的裸足若隱若現,讓他有些移不開目光,忍不住伸手一握,在掌中把玩著。
“這事我心里自然有數,你只管放心就是了。”嚴之渙握在裴蓁腳腕上的手緊了緊,看向裴蓁的目光中帶了一抹憐惜之色:“王氏這筆帳等我回京后便會與她清算,絕不會讓你這番委屈白受。”提及太子妃他如今連一聲面上應有的尊稱都沒有了,咬牙切齒間只余恨意,他萬萬想不到她竟敢讓人放火燒府,險些讓他失了妻兒,這筆賬,非千刀萬剮不能消他心頭之恨。
裴蓁倒不意外他知道這件事,不用想也知是呂威遞了消息與他。
“自是要與她清算。”裴蓁冷笑一聲:“我要她的命。”
“這個是自然的。”嚴之渙點了下頭,露出一個森然的笑意:“她是自尋死路。”說罷,心里不免后怕,不禁想著當初若他留在京中,他的嬌嬌自不用受這番驚嚇。
“當夜你怕是嚇壞了吧!”嚴之渙溫聲問道。
裴蓁嘴角微翹:“有外祖母和母親在,我倒是不曾驚慌,只恨還要留她性命一時。”
“早晚都會了結她的命的。”嚴之渙冷聲說道,王氏嫡母的身份對于他來說終是阻礙,更不提她竟喪心病狂到讓他妻兒葬身火海,這等深仇大恨豈能留她狗命。
手底下的肌膚細膩嬌嫩,嚴之渙說話間也不免分了心,頓時有些心猿意馬,只是他已兩夜未曾闔眼,身體跟不上心中所想,那孽根只微微抬了頭,他也知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嘆息一聲,便不舍放開那精巧的裸足,長臂一伸,把人帶著臥倒在榻上,摟著裴蓁纖細的腰肢說著話。
“我盤算著盡量把與回紇一戰拖到明年九月,戰事后總要收拾殘局……到時,正好可避開明年年節回京赴職……”嚴之渙說道此處頓了一下,支起身子看著裴蓁,似有些遲疑的說道:“明年年底若有機會,便讓外祖母和母親帶了宗哥兒來蜀地吧!”
裴蓁知他野心甚大,且聽此言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算,若是顯昭帝無恙,這兩三年見他都不會再回京都,除非……裴蓁仰頭看向了嚴之渙那雙夜色中依舊難掩鋒芒的眸子,想到了當日她與姜媽媽的說的那番話。
“大郎,再回京都之時我要明鳳門為我母子大開。”
第109章
與回紇一戰,如嚴之渙所愿, 一直拖到了來年九月, 這一年別院的秋菊開的極盡妍麗之姿,整個別院都彌漫著一股冷香, 似乎預示著蜀地大軍亦會如這冷香一般不日直沖京都。
裴蓁素來不愛菊之清麗傲然, 她喜的是繁花似錦的國色,這一日, 卻極罕見的讓紅橋剪了幾支秋菊插在美人瓶中,她臥在貴妃榻上, 目光落在那清艷的花上, 眼底含著淺淡的笑意。
“王妃, 京都來人了。”紅橋從外院歸來,輕聲說道。
裴蓁微闔上了眼,神色波瀾不驚, 只微微抬了下手,紅橋會意, 便轉身出去相請,待腳步聲再次響起的時候, 裴蓁陡然睜眼, 看向來人,既驚且喜:“溫媽媽,怎么是你?”
溫媽媽一臉激動的上前見了禮,嘴唇上下闔動:“縣主。”激動之下,溫媽媽喊出了裴蓁未嫁之前的稱呼。
裴蓁臉上的喜色尚不及收回, 目光猝然一變,染上了冷意,凝眸看著激動的眼含淚光的溫媽媽,沉聲問道:“母親怎么會讓媽媽來蜀地?可是京中出了事?”
溫媽媽聞言卻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面有遲疑之色,裴蓁手一揮,屏退了下人,讓紅橋守在了門外,說道:“媽媽盡可放心說話了。”
“一個月前圣人突然下令讓三王進宮中侍疾,便連德宗大長公主都帶了小世子長住興慶宮,并且京都突然戒備森嚴,便是尋常百姓都不得出城,皇后娘娘想來在宮中的處境也是有變,極難的情況下才遞了一句話出來,讓郡主無論如何都要派人親自來蜀地一趟,把京中的境況告知與您,郡主實在不放心讓別人前來,而且以京都現如今的狀況,侍衛與年輕婦人都極難離京,最后還是托了余大人的關系,才讓老奴順利離京,又繞路去了洛邑,尋了公主府的侍衛送老奴到蜀地。”溫媽媽一番話便已道出了京都的詭異之處。
裴蓁聞言臉色大變,急聲問道:“姨母就不曾遞了別的話出來?”
溫媽媽搖了搖頭,低聲道:“就那一句話,郡主說宮里必然是禁嚴了,若不然皇后娘娘不會只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出來。”
裴蓁深深的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驚疑之色,廣袖下的一雙手已不自覺的握緊,嬌嫩的嗓音中帶了難以察覺的顫音:“姨母既沒有帶了別的話出來,想來她和外祖母還有宗哥兒都無恙。”這話,也不知是說與溫媽媽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說完這句話,裴蓁美眸一睜,平靜無波的目光取代了之前的惶然之色
“沛國公府可還如常?父親可有什么變化?”
溫媽媽沒有急著回話,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近兩個月來府里的狀況,剛想搖頭,卻突然抬起了臉,說道:“府里倒別的任何變化,反倒是國公爺進來早出晚歸,甚至有過連續幾日都不曾回府的時候,只是身上沾了香氣,許是…許是…”溫媽媽反復了兩次,也不好說沛國公許是養了外室。
裴蓁沉吟了許久,眸光一斂,搖頭道:“不會,父親雖有外室,也有糊涂之時,卻不會連續幾日都不著家,他尚且還算知曉分寸,也要臉面,這樣出閣的事情他絕不會做。”
“郡主的意思是,讓您千萬不可貿然回京,不能讓德宗大長公主的一番心血白費,真若是出了事,德宗大長公主這一脈好歹…還能…”溫媽媽似不忍心說出下面的話拉。
裴蓁卻知她下言為何,若京都真出了事,她在,外祖母這一脈便不會斷了,這也是當初外祖母執意送她離京的原因之一。
“宮里可有急召太醫?”裴蓁打斷溫媽媽的話,冷聲問道。
溫媽媽能被晉安郡主派來,自也有她的過人之處,斂去心中悲色,隨即神色一正,回道:“老奴離開時還不曾,不過六月時圣人曾連斬四名太醫。”
“六月連斬四人。”裴蓁低聲喃語,這代表了什么?屬否是圣人服用丹藥過多而導致身體出現了狀況,而太醫束手無策這才讓他動了殺意。
“姨母遞了母親的話是什么?媽媽一字不落的重復一遍給我聽。”裴蓁看著溫媽媽,這點事情并不夠讓她理清事情的真相。
“皇后娘娘說京中的花開的比往年的都艷,圣人早先賜給小世子的小馬被帶回了宮里。”溫媽媽仔細的把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一字一頓的說與裴蓁知曉。
前面的話,裴蓁自然明白,這是暗指京中有變,可后面的的話……無緣無故怎會提到一匹不起眼的畜生。
裴蓁揉著額間,沒有緊鎖,她總覺得這話有分外詭異,那樣艱難的處境下,姨母絕不會帶出一句無用的話,可為何會提及那匹馬……馬,裴蓁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若圣人身子骨真出了狀況,怎么可能還會閑心讓人把馬送進宮里。
“宗哥兒可是喜歡圣人賜的那匹小馬?”裴蓁急聲問道。
溫媽媽點了點頭:“小世子極是喜歡,德宗大長公主常讓侍衛帶了他在馬上遛上一圈,每次小世子都笑的手舞足蹈的。”
裴蓁明白了過來,那馬是圣人用來哄宗哥兒,他既有閑情逸致哄一孩子,必然是身體無恙,六月連斬那四名太醫只怕是做給三王看的,上個月召了三王進宮侍疾只怕也是有意為之,只是不知意在三王還是蜀地。
“媽媽先下去歇息吧!這事我心中已有數了。”裴蓁輕聲說道,緊繃的神經一松,身子軟軟的靠在了榻上。
溫媽媽極善察言觀色,見裴蓁面色恢復常態,知她必然有了萬全之策,這高懸的心終于落了地。
溫媽媽走后,裴蓁讓人去請了嚴之渙來,他此時尚在軍營中,回紇一戰后正是他春風得意之時,眼角眉梢都透著意氣風發,那雙狹長的鳳目中迸發著一種奇異的光亮,光彩耀目,更透著一種俾睨天下之勢的傲氣。
“怎么這個時候叫我回來了?”嚴之渙走到榻邊,俯身把裴蓁圈在懷中,低下了頭。
裴蓁被他圈在懷中,仰頭看著這個被她納入眼底,意氣風發的男人,他早已不是在京都時那個尚且隱隱的長樂郡王了,他已是錦川王,手握十萬雄兵,揮手之間便可讓一座城池輕易毀滅,而她的親人卻留在京中的為質,她的兒子還不曾看過他的父親一眼,不知他的父親如今是何等的志驕意滿,何等的意氣煥發。
“怎么了?”嚴之渙見裴蓁盯著自己,帶著異樣的目光,不覺挑眉,含笑道:“可是在府里待的悶了?也是,這一仗打了一年之久,你素來又不是個能安靜下來的性子,可見是悶壞了,等忙完這陣子我便帶你出去好好玩玩。”說著,含有歉意的嘆了一聲:“這一年來我是有些顧及不上你,嬌嬌可是生我的氣了?”
耳邊傳來的嚴之渙的溫言軟語,帶著笑意,含著小心翼翼的情緒,語氣帶著誘哄,一直都是這樣,他待自己一直是這般小心翼翼,似愛重非常,她不曾被人愛過,不知何為愛,卻知他極盡所能的寵著她,作為女人,她在蜀地是備受人艷羨的,似乎有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夫君,而他卻只鐘情于她一人,便是成全了一個女人最高的榮耀,可她的榮耀從不是來自于一個男人,而是她的外祖母,她奢華的生活,她下生時所受到的殊榮,都來源來一人,她的外祖母,德宗大長公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