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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武陵王?”趙夫人猜測著,雖說武陵王年齡配太華縣主大了些,可他到底是沒有王妃,且前面兩個王妃也沒有誕下子嗣,三王來說,他顯然是更為適合的人選。
“說不準的事,誰能猜透德宗大長公主的心思呢!”趙將軍自嘲一笑,與其琢磨眼下還不著邊的事情,倒不如細想一下顯昭帝的心思,圣人當真不知徐六郎為何行兇嗎?可他卻高高抬起,輕輕放下,連一個公道都不給趙家,是因為顧及衛皇后?還是真的忌憚上了寧川王?
趙將軍打了一個激靈,如果圣人真的是因為忌憚寧川王,那趙家必會成為他的眼中釘,他輕易不會動自己的兒子,卻舍得拿趙家來開刀,以此來給寧川王一個警告,而德宗大長公主的所作所為,恰好合了他的心意,所以他才大事化小,讓徐六郎只受些皮肉之苦。
“你去永寧侯府和楊氏商量婚事,只說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意,讓素娘盡早過門?!壁w將軍原本還有幾分不甘,可如今卻是恨不得早些把這樁親事辦妥當,不管德宗大長公主一脈如何看趙家,在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后,趙家即刻照辦,已是示了弱,而和永寧侯府的親事以后將是他趙家的一條退路,若將來太華縣主得了勢,只要趙家識趣,便是傷了筋骨,至少也能有喘息的余地,或者,不用等到將來,只要圣人再一次顯露忌憚寧川王的意思,趙家便該投鼠忌器,另擇良木而棲了。
第50章
因和永寧侯府的婚事早已商定, 趙家本就有了準備,如今日子提前倒也沒有打個措手不及, 只可憐了楊氏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恍恍惚惚的為素娘備嫁, 不是缺了這個就是少了那個,只要瞧見女兒必然是娘倆一起抱頭痛哭。
永寧侯瞧著楊氏不像個樣子,便讓鄭氏幫著準備, 雖說日子緊了些, 可到底還是妥妥當當的辦了下來,只可惜沒得了楊氏一句好話不說, 倒怪她不安好心, 把鄭氏氣了個倒仰, 索性稱病不出院子, 隨著楊氏折騰。
楊氏再不情愿,十月初一還是迎來了素娘的婚事。
裴蓁倒時,她正由一個婦人給她開臉, 她臉色木然, 眼里又含著淚珠,全然沒有一點新嫁娘的喜悅之情。
鄭氏是在今日才出了院子的,楊氏那個樣子,哪里還能指望她來招呼賓客, 她見了裴蓁,便笑著挽了她的手,又朝她身后看了看, 并未瞧見晉安郡主的身影,臉上的笑意便頓了一下。
“外祖母近來不大舒坦,母親去給她老人家侍疾了。”裴蓁輕聲說道。
她話一出口,在場的女眷不免露出了幾分異色,德宗大長公主今日不露出倒不讓人覺得驚訝,只是宮里的衛皇后沒有賞賜,晉安郡主又未到場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昨日郡主送來的賀禮,素娘歡喜的不知怎么說才好了,還想今日郡主過來給她好好給她謝個禮呢!”鄭氏掩唇笑道,好歹讓人知道晉安郡主是添了妝的。
楊氏抿著嘴角,臉上也未見笑意,見素娘已是在上妝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捂著臉哭著。
鄭氏眉頭一皺,這樣的場合楊氏這般實在是太失禮了,她朝裴蓁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便過去安撫楊氏的情緒,勸了幾句也沒有多大的用處,便一狠下在她腰間的軟肉狠狠一掐,隨后低聲道:“大嫂,一會趙家就要來接人了,你這個樣子讓趙家人怎么想?左右這樁婚事已是改不了,難不成你讓素娘剛一嫁過去便要受趙家人搓磨不成?”
楊氏聽了這話一怔,隨后便拿帕子抹著眼淚,可她心里苦,哪里是她說不想哭便能不哭的,鄭氏見她實在不像個樣子,便讓丫鬟待了她重新下去梳妝,又見素娘已是打扮整齊,也是嬌花一樣的美嬌娘,只是臉上不見笑模樣,不由輕嘆一聲,握著她的手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這是你和趙四郎的姻緣,躲不開也逃不了,日后到了趙家好好照顧趙四郎,趙夫人也不會難為你的?!?
素娘聽了這話臉色終于有了變化,眼眶中溢滿的淚珠終于落了下來,雙拳緊握,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扎進掌心,細嫩的手心都被扎破了皮,她卻好似全無感覺一般。
“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四叔母的話你能聽進去幾分是幾分吧!”鄭氏輕嘆一聲,她該說的也都說了,日后日后,只看素娘自己的造化了。
裴蓁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程家小娘子,便拉了她到身邊說話,她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又支著額,神態有些嬌懶,有一句沒一句的和程家小娘子搭著話。
“縣主,衛家娘子在看您。”程惠娘低聲說道。
裴蓁挑了下眉,饒有興致的望了過去,見素娘眼中含淚恨恨的望著自己,不由笑了起來,外祖父當年不敢怨恨圣昭帝,便恨上了外祖母,大舅舅也是這般,如今就連她的女兒都有樣學樣,明面上讓素娘嫁過去的是姨母,可她不敢恨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便要恨上自己,這樣欺軟怕硬,可真叫人輕看了去。
裴蓁抬手壓了壓鬢上插著的鎏金嵌彩寶的彩蝶簪,那彩蝶做的栩栩如生,被她指尖輕輕一碰,蝶翼便微微顫顫,好似要展翅而去。
“表姐再看什么?是覺得我這彩蝶簪好看嗎?”裴蓁歪著頭看著素娘,笑吟吟的問道。
素娘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自是恨透了裴蓁,若不是那日她來府里不知與四叔母說了什么,她父親又怎會不去退親,讓她嫁給一個廢人。
“是好看,表姐你近些,讓我仔細瞧瞧那彩蝶簪?!?
鄭氏心頭一跳,忙道:“太華最是大方不過了,你若喜歡她必要送你,等得空了,你在仔細瞧?!闭f著,看向了裴蓁,使了一個眼色過去。
裴蓁紅唇翹了翹,便把那彩蝶簪摘了下來,她捏著蘭花指,翹著的指尖修剪的圓潤,上面染上淡淡的丹蔻,襯得那手越發的白,像一塊上等的羊脂玉,便是手中捏著的彩蝶簪的流光也壓不過那一抹白膩。
“既然表姐喜歡,我又怎會小氣?!迸彷柘骂€微微一揚,讓丫鬟把彩蝶簪送到了素娘的手上。
鄭氏心里剛松了一口氣,素娘再次開了口:“表妹怎么不過來與我說說話,莫不是覺得愧對與我?”素娘說著便笑了起來,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
裴蓁卻是不緊不慢的搖著手中的羅扇,輕笑一聲:“表姐說的什么胡話,這樣大喜的日子,可開不得這樣的玩笑?!?
“就是,我看你這是太緊張了?!编嵤想S口附和著,臉上的笑意已有些維持不住。
素娘緊抿著唇,臉色已有些鐵青,她由著鄭氏握住了她的手,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裴蓁,忽兒的露出一個笑臉,點頭道:“四叔母說的是,是我太緊張了,我倒是忘記了趙家和我衛家一樣,都是武將,想來規矩也是和府里差不離?!?
“什么武將不武將的,這天底下的規矩都是一樣的?!编嵤闲睦锝锌啵逻@話被裴蓁傳到德宗大長公主的耳中,讓她以為衛家有要挾之意。
裴蓁淡淡一笑,只覺得素娘太蠢了,趙家連嫡子多折了尚不敢和外祖母發難,又豈會因為她而起事,便是她得了趙四郎的歡心,一個費了的嫡幼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素娘還想在說些什么,就被鄭氏拿話堵了回去,正巧外面趙家的人來迎親了,鄭氏趕緊讓接了帕子蒙在素娘的頭上,又四處尋著楊氏。
楊氏正在一旁咬牙流著淚,卻顧及著趙家來了人,不敢在哭出聲來。
有小娘子透過支起的窗戶朝外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聲,之后看向素娘的目光便帶了同情之色。
楊氏順著窗戶一看,險些暈了過去,原來前來迎親的非是趙四郎,而是他的兄長趙三郎代為迎親,這樣的大事上,趙四郎都不曾露面,可想而之他是真如傳言中那般是落下了殘疾,竟連床都下不了。
楊氏再也繃不住,哭出了聲來,她這一哭,惹得素娘也是泣不成聲,讓人聽了心里免不了生出幾分同情之意。
陪著趙三郎來結親的人也都知道趙四郎的事,這樁親事說是喜事可卻透不出歡喜之意,哪里又會有不開眼的人起哄打趣,
永寧侯府的郎君自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趙三郎,只喊了鄭氏之子衛景云背了素娘出去。
“素娘。”楊氏哭喊一聲,手扶著門框,看著衛景云背著女兒出門,悔不當初,只恨自己害了女兒。
趙三郎自然是聽見她這一聲喊,眉頭不由皺了一下,下一瞬卻被屋內盈盈起身的小娘子奪去了目光。
裴蓁自是有所察覺,畢竟那目光像出鞘了劍一樣,鋒利至極,她回頭瞧去,紅唇輕輕勾起,目光卻平靜,并沒有因為那銳利的目光所嚇住。
“那是太華縣主?!庇腥嗽谮w三郎耳邊提示道,能陪著他帶替趙四郎迎親的自是都是趙家的至交好友,對于這樁親事的由來也知略知一二,更知趙四郎落得這般下場的緣由,生怕趙三郎一個沖動在永寧侯府闖下大禍。
趙三郎先是一怔,之后目光徹底冷了下來,神情難掩森然的深深望著裴蓁。
裴蓁那雙流光溢彩的鳳目染上了挑釁的笑意,莫說她不懼他趙三郎,便是心有懼意,她也不會對趙三郎示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