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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老夫人請您過水云居一趟?!贝笱诀呓z竹隔著簾子脆聲說道。
晉安郡主顯然有些意外,長眉輕輕挑了起來。
裴蓁也有些詫異,這個時辰叫人過去,怕是事出有因,便道:“我陪母親一道過去?!?
“走吧!瞧瞧又要鬧出什么幺蛾子來。”晉安郡主忍不住冷笑一聲。
王姨娘蹲下身子為晉安郡主理了理裙角,口中說道;“妾也跟您過去瞧瞧吧!”
晉安郡主想了下,便點頭同意,讓裴三郎回去歇著,帶了裴蓁和王姨娘去往了水云居,身后跟著六個小丫鬟,很有幾分浩浩蕩蕩的勢態。
裴老夫人不喜晉安郡主在府里并不是一個秘密,在她看來,晉安郡主是如此的不受馴,女子應有的溫良恭儉讓在她身上全然不見分毫,這么多年來沒有為府里生下嫡子不說,還把唯一的嫡女送到德宗大長公主身邊教養,可謂沒有一點規矩可言,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拿她奈何不得,就如當日她求到裴太后身前,讓她為大郎做主一般,裴太后直言道,并不會為了大郎得罪德宗大長公主,既然晉安郡主讓他去廟里為裴蓁祈福,那便立刻啟程就是了。
“母親。”晉安郡主神色淡淡,語氣中并無尊敬之意,甚至屈身福禮也不過是草草了事,便那膝蓋都不曾彎一彎。
“坐吧!”裴老夫人指著她下手位置的寬倚,神色有些復雜,當然若不是太后賜婚,她是決計不肯讓兒子娶她為妻的,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事事壓了自己一頭的兒媳婦,尤其是她的性格又是這樣的強勢。
“妾給郡主請安?!闭驹谂崂戏蛉松韨鹊母狄棠锷锨耙娏硕Y,神色很是恭敬。
晉安郡主卻是看也未看她一眼,似乎覺得她是什么臟東西一般,只微微頷首,之后拍了拍裴蓁的手,讓她過去見禮。
“孫女給祖母請安?!迸彷栊σ饕髯吡诉^去,輕輕一福身,又問道:“祖母可用過晚膳了?”
“傅姨娘剛服侍我用過了?!迸崂戏蛉藢ε彷枵辛苏惺?,兒子唯一的嫡女,她總是愿意給她幾分體面的。
裴蓁歪著頭看了看傅姨娘,笑道:“我母親身子不好,有傅姨娘服侍祖母孫女也就放心了?!?
裴老夫人把裴蓁摟在懷里,又讓丫鬟拿了蜜餞與她吃,問道:“今日聽說是長樂郡王送你回來的?”沒有微微皺起,顯然是有不贊同,長樂郡王便是生母出身卑賤,到底也是天潢貴胄,怎可讓他行侍衛之事,此舉太過輕狂了。
“正好順路,郡王便送我回府了。”裴蓁隨口說道,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裴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實在難以與裴蓁親近起來,她的做派與德宗大長公主十足的相像,太過傲慢,連天潢貴胄都不放在眼中,早晚是要為府里招來禍事,她本想告誡她幾句,可見她神色頗有些不以為然,到了嘴邊的話便咽了下去,只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六姐在茶房,你過去瞧瞧怎么還沒有過來?!?
“盼巧,你代老夫人去茶房看看?!睍x安郡主有些不悅,不喜裴老夫人把裴蓁當成丫鬟一般使喚,況且,六娘子又是什么人物,也值得讓裴蓁過去尋她。
裴老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握著裴蓁的手便松了開,順勢在自己鬢角處壓了壓,說道:“今兒讓人喚你過來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不知道是何事?”晉安郡主嘴角勾了勾,卻不見多少笑意。
裴老夫人端著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才笑道:“蔧娘幾個年紀也不小了,都到了該相看的年紀,我這老婆子成日在家中也不知有什么適合的人選,便想著你到底是她們的嫡母,她們的婚事自有你來做主,正巧靖江伯夫人一早遞了帖子來,邀你十五以后過府賞花,我便替你應了下來,到時候你一道帶了苑娘蔧娘她們幾個過去,也讓她們長些見識。”
“說親說的是,您就是不說,我也想著忙完三郎和六郎的婚事后給她們操持起來?!睍x安郡主微微一笑,把手上的蓋碗輕撂在小幾上,在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后,才慢條斯理的說道:“去靖江伯府做客帶上蔧娘她們幾個沒說親的倒是正章,可苑娘已是訂了親,年底便要出嫁,怕是不好隨意走動,若不小心鬧出了什么風言風語來就不好了,莫說連累了蔧娘幾個,便是她自己,也難以自處了?!?
“正是因為蔧娘要出閣了,我才讓你帶她出去長長見識,免得到了婆家幫著款待賓客的時候失了禮數,讓人說我們沛國公府不會教女,到時候你這個做嫡母的臉上也是無光?!迸崂戏蛉四樕蠋еσ猓皇茄凵駞s微微有些冷意,這就是去了高門媳婦的壞處,你說一句話,她便有十幾句在那等著你。
晉安郡主以手掩唇笑了起來,眼底帶了幾分譏諷之意:“母親玩笑了不是,苑娘是低嫁,嫁的又是她嫡親的舅舅家,傅家常來常往的想來她都是熟悉的,又怎會失禮,況且,不是我說話難聽,傅家能得了苑娘已是他們的福氣,又怎敢輕賤了她,論起規矩來,他們又知曉多少。”
因為晉安郡主這句譏諷之言,裴老夫人臉色異常難看,盯著晉安郡主瞧了半響,嘴角的笑意微冷,好半響,才冷笑道:“苑娘為何低嫁,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太華,她已是這般委屈,你這個做嫡母的竟不肯給她幾分體面?”
“母親這話說的我都糊涂了,事情既有因便有果,誰種下的因便由誰自吃苦果,與我的太華有何干系?!睍x安郡主笑容漸冷,若不是傅姨娘趁著她不在府中想要害了她的太華,又怎會有苑娘沖喜一事,追根究底,苑娘不過是咽下了傅姨娘種的因果。
屋里氣氛冷了下去,裴老夫人目光便是陰森:“這么說來,你是不肯了?!?
晉安郡主當然不肯,她為何要成全傅姨娘兒女的體面。
“母親也不是不肯,只是才鬧出了王家蓉娘那樣的丑事,母親少不得有些顧慮?!迸彷柰蝗婚_了口,嘴角輕輕勾起:“不過六姐是您一手教養大的,她的品格自然是不用懷疑的,外祖母既有心讓她出去長長見識,母親自也不會推脫。”說完,便看想了晉安郡主:“母親,您說是不是?”
晉安郡主雖不解裴蓁的用意,卻慣性的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沒錯,是我多慮了,苑娘是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哪里又會作下出格的事,實在是王家蓉娘的事情把我嚇著了,免不得多思一些,既然母親想要苑娘去靖江伯府,等那日我便帶了她同去就是了。”
裴老夫人忍不住冷笑一聲,這話說的好似苑娘有個什么不是,全然是她沒有教導好一般,這對母女當真是利齒能牙,半點虧都不肯吃,這京中怕是再也挑不出這樣不尊長的小輩了。
“苑娘自來是個穩重的性子,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有母親這話,我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睍x安郡主淡淡一笑,左右鬧出的事來也與她沒有干系。
“苑娘幾個也甚少出府做客,我想著總不好讓人小瞧了去,一人裁身新衣總是要的?!迸崂戏蛉丝戳搜叟彷枭砩系牧献?,暈染的由淺自深的櫻草色云霧綃,這樣名貴的料子,不過是做了家常的裙衫來穿,裴老夫人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樣奢侈乃是亂家的根本。
“那便多裁上幾身吧!一人在打造一整套頭面?!睍x安郡主隨口說道,左右花的也不是她的銀子,便是都造完了心疼的也是她。
“倒也不用,她們年紀尚小,何至于如此奢侈,沒得讓人以為以為咱們府里的小娘子不懂得克勤克儉的道理。”裴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便望向了裴蓁。
“那聽母親的便是?!睍x安郡主淡淡一笑,嘴角輕輕勾了起來,對著裴蓁招了招手,問道:“正好你也該裁上幾身新衣了,我之前讓人采買了一批米粒大小的珍珠,你裁條十八幅的留仙裙,讓繡娘在上面繡上大朵的牡丹花,拿珍珠做蕊正好相應?!?
“那母親也裁上一條。”裴蓁笑著道:“頂好在讓人做雙繡了雙色牡丹的繡鞋,在上面綴上拇指大小的珍珠。”裴蓁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裴老夫人,嬌聲問道:“祖母可要也照著裁上一身?”
“不必了,我這般年紀了,哪里適合那樣嬌艷的圖樣,你若喜歡便做上一身就是了?!迸崂戏蛉四樕系男θ菀延行觳蛔。贿^暗指裴蓁行為有些奢侈,這還不曾責問,她這個兒媳便立即拿話打的她臉,當真是少條失教,也不知德宗大長公主是怎么教養的女兒,想到德宗大長公主,裴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之色,也無怪晉安這般沒有規矩,想她母親那樣不貞放蕩之人,她沒學去幾分已是裴家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第34章
晉安郡主到是不知裴老夫人心下如此腹誹德宗大長公主, 若是知曉,依著她的性子必不會善罷甘休, 少不得要給她一個教訓, 讓她明白為何尊卑貴賤。
裴老夫人見晉安郡主已應下此事, 雖不喜她傲慢的態度,可到底還是露了些許笑臉,語氣溫和的開口道:“眼瞧著十五馬上就要到了, 今年少不得你又要進宮一趟, 我想著是不是能帶了苑娘同去?”
傅姨娘聞言不由一怔,眼底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色, 顯然這事裴老夫人不曾知會過她, 按說這才是天大的體面, 可她素知晉安郡主的性子, 裴老夫人此舉,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且還要連累到她們母女身上, 因此, 緊忙開了口:“姑母,苑娘哪里有那樣的福氣,她膽子又小,進了宮怕是會沖撞到貴人?!?
裴老夫人有些不悅的看了傅姨娘一眼, 她這般為苑娘籌謀,她這個做生母的卻要在這拖后腿,這是何道理。
“這話是怎么說的, 誰都有第一次,想年當我進宮給太皇太后磕頭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的,可時間長了,便少了幾分惶恐之心,再者,苑娘是隨郡主進的宮,又能沖撞到什么貴人?!闭f著,一指坐在晉安郡主身邊的裴蓁,說道:“太華不也是自小就在宮里行走,她這樣嬌的性子又何曾沖撞到什么貴人,更不用說苑娘那樣穩重大方了。”
傅姨娘心里直叫苦,忍不住朝著晉安郡主窺了一眼,卻見她神情譏誚,嘴角掛著冷笑。
裴老夫人見晉安郡主沒應她的話,并沒有就此罷休,反而語帶不悅的問道:“你不愿意?”
“我是不愿意。”晉安郡主沒見過這般蹬鼻子就敢上臉的人,莫不是見她剛應了她一事,就覺得她好說話了不成,相處這么多年,她怎么就光長了歲數,沒有長些記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