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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安郡主輕哼一聲,想了下,卻是舍不得離開太華半步,便說道:“讓他進來吧!”
溫媽媽應了一下,轉身叫人去請嚴之渙進來,又讓丫鬟備上果子茶點。
嚴之渙等在廳堂,沒瞧見侍女來請,卻瞧見一個面容白凈俊俏的小內侍,懷里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狗走了進來,那小內侍瞧見堂中的嚴之渙不由一愣,趕忙過來屈膝行禮,懷里的小狗則是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瞧著嚴之渙,然后發出了不滿的嗚嗚聲,兩個小前爪子奮力的掙扎起來。
“這是太華縣主養的?怎得這個時候抱了進來?”嚴之渙挑了下眉,雖說晉安郡主身份尊貴,可按照規矩也不得配用內侍,顯然這小內侍是德宗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許是平日里給太華用慣了,這才跟著來了沛國公府伺候,想到這,嚴之渙抬眼細細打量了這小內侍一番,在心里留意一番。
小內侍曾遠遠見過嚴之渙,聽他問話,忙回道:“回郡王的話,小娘是縣主養著的,平素里甚是寵愛,往日里這個時辰都要在暖閣里小歇,奴才因此才抱了它過來。”對于他們做奴才的來說,就是主子養的貓啊狗啊都怠慢不得,不敢直呼其名。
嚴之渙見這小狗卻是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張牙舞爪那股子勁兒可不和它主子一個模樣,不由失笑,問道:“縣主給這狗兒取了什么名?”
“因縣主瞧小娘生的玉雪可愛,便取名雪團兒。”小內侍輕聲說道,有些詫異長樂郡王怎么對小娘如此感興趣。
嚴之渙想要上手一摸,卻見‘雪團兒’又是呲牙又是咧嘴,便失了興致,說道:“這東西脾氣倒是不小。”下一句話咽了下去,心道,可見是誰養的狗兒性子隨誰。
小內侍以為嚴之渙惱了,忙微躬了身子,回道:“小娘養的嬌,平素里莫說是生人,就是公主府上的使女也不讓碰觸的。”
嚴之渙“唔”了一聲,見那‘雪團兒’在小內侍的懷里也不安分,小爪子緊緊的扒著小內侍的手臂,一對圓滾滾的眼睛斜著瞟了過去,神氣極了,他不由一笑,想到當年第一次在宮里見到裴蓁的一幕,那時裴蓁尚且年幼,被德宗大長公主養在洛邑,故而他未曾接觸過這位出身不凡的嬌女,直到她八歲隨德宗大長公主回京過年節,方才有了第一次接觸,彼時永嘉和義陽兩位姑母亦是年幼,偏生裴蓁又是一副驕橫的做派,永嘉和義陽兩位姑母自是看她不慣,自覺自己才是金枝玉葉怎肯與裴蓁相讓,可裴蓁被當時還不是衛皇后的衛貴妃和德宗大長公主寵的無法無天,莫說只是公主,便是皇子皇孫她都敢出言頂撞,只因她生的好看,那副倨傲的勁頭讓人瞧了也只覺得可愛,皇孫宗室子弟們沒人與她計較不說,還整日圍著她打轉,爭相討她歡心,就連今上都對她另眼相看,不時召她進宮來玩,最愛把她抱在膝上逗弄,彼時自己還是一個對于如何在宮中生存懵懵懂懂的市井小子,一路走來摸索的頭破血流,每每受了欺辱只知揚起拳頭頑固抵抗,卻不想他拳頭再硬,又如何以一敵十,最后得到的結果不過招人厭棄,外加一頓訓斥,那一日,他蜷縮著身子任由那些天潢貴胄的走狗欺辱,看著路過的內侍宮人眼也不抬的從自己身邊走過,把自己視作無物,哪里又敢想象竟有人會不懼這些天潢貴胄為自己出頭,且還是一個幼齡女童,他記得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漫不經心的瞟向蜷縮在一角的自己,眼底滿是好奇之色,問道,這人是誰?他不知當時的宮人回了什么話,只記得那宮人滿臉輕蔑低語,想也不會是什么好話,大抵是關于自己的出身,而太華只皺了皺眉頭,揚著肉乎乎的小下巴,瞪著一雙肖似嚴家人的鳳目,目光掠過那些天潢貴胄與其走狗,那一眼中帶著高高在上的矜貴與傲慢,然后斥道,太子哥哥的兒子也是由得你們隨意欺辱的?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卻觸動了自己的心,讓他知道這宮里原來也是有人承認他的身份,承認他骨子里流淌著嚴家人的血脈。
溫媽媽過來相請,便瞧嚴之渙盯著‘雪團兒’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樣,不由一笑,心道,長樂郡王到底還是少年心性,瞧見這貓啊狗啊的也覺得好玩。
嚴之渙瞧見溫媽媽便換上了一副笑模樣,隨后才整了整衣袍,走在了她的身側,只是踏進屋內卻是一愣,且不說這屋內藥香環繞,只說那擺設分明就是女子閨房。
晉安郡主歪在榻上,面容頗為憔悴,嚴之渙心下一緊,垂下眼眸,拱手見禮:“之渙見過姑婆。”
“坐吧!”晉安郡主淡聲說道,疲累展于面上,擺了擺手,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做派,她乃皇親,輩分又高,莫說是他,便是皇太孫的一禮她也受得起。
嚴之渙也是見怪不怪,莫說是他,便是換做他那三位皇叔在晉安郡主面前也得稱上一聲“表姑”,嚴之渙稱了聲“是”,隨后關切的問道:“聽聞小表姑出宮時被王家四郎沖撞了,不知現下如何?可是平安無事?”
晉安郡主聞言不由冷笑一聲:“這話可是太子妃要你問的。”她囂張跋扈慣了,太子尚在人世時便未曾把太子妃放在眼中,更何況是如今這么個光景。
“來時母妃倒是囑咐過這話,只是我也牽掛小表姑,故而才有此問。”嚴之渙說完,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一個略顯靦腆的笑容。
晉安郡主面色微緩,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你有心了。”
嚴之渙咧嘴一笑:“不曉得方不方便去瞧瞧小表姑,我淘弄了一些小玩意,原就想著等小表姑回京了就送過去給她把玩。”說話間,眼睛朝著一側珠簾的方向探了探。
“若太華能挺過這遭,我再讓她當面與你道謝。”這便是回絕了嚴之渙。
嚴之渙聞言一怔,原以為白嬤嬤口中的沖撞不過是普通的冒犯,此時聽晉安郡主這般說,竟似去了半條命一般,胸口一滯,只覺得心臟被人用力抓住一般難受,如何也坐不下去,忙擺手:“當不得小表姑一聲謝,姑婆也莫要著急上火,小表姑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會平安無事的。”說完,又關切的詢問了太華的病情,而后提出告辭。
晉安郡主自也沒有多留,只吩咐了人相送,之后與溫媽媽道:“太子妃這是看走了眼,錯把孤狼當家犬了,瞧著吧!總有撕掉她身上一塊肉的時候。”說完,露出了一抹冷笑。
溫媽媽不想晉安郡主竟如此高看這位長樂郡王,便道:“奴婢眼淺,也瞧不出這位長樂郡王有什么不凡之處。”
晉安郡主笑了一聲,道:“他才多大的年紀,已在京衛指揮司待了五年,那是個什么地界,這京里但凡有法子,又不想走文職的都想著法的把自家孩子弄進去,他雖是郡王,可卻是那么個出身,先太子在世時對他又頗為不喜,他倒是能脫穎而出,得了指揮同知的位置。”說道這,晉安郡主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先太子的死倒是造就了他的出人頭地。”
“奴婢聽說長樂郡王還尚未娶親,說起來也是弱冠之年,太子妃竟也沒有為他張羅。”溫媽媽說著,搖了搖頭。
晉安郡主哼笑一聲:“若不然怎么說太子妃是個蠢的,這樣的事情你都瞧出來了,她倒是有臉視若無睹,且瞧著吧!這個長樂郡王也是個有主意的,尋常人家的小娘子他也瞧不上眼,雖說子以父榮,可還有一句老話是子以母貴,他這樣一個不堪的出身,若將來嫡子的生母又出身不顯,他又能有什么指望。”
第5章
王勛身嬌肉貴,被責令打了三十板子險些要了他小命去,他母親陳氏更是哭天抹淚,待聞如此尚且不足矣平息衛皇后怒意,且要把還在榻上養傷的兒子送到廟中為太華祈福時,當下暈厥過去,待清醒過來,少不得又是一番抹淚揉眵,當下就要進宮求見太后娘娘。
王清蓉亦是心疼自家兄長遭此橫禍,又覺得衛皇后欺人太甚,心中不免生怨:“雖說四哥魯莽了些,可既打了三十板子還不夠嗎?如今還要四哥去廟里給她祈福,這也欺人太甚了些,也不怕到時候折了她的福。”
聞訊而歸王大娘子聞言不由冷喝一聲:“禍從口出,你以為誰都是你可以抱怨的?要我說,讓四郎去廟里修身養性也是好的,免得整日在家閑著無所事事,反倒是惹出了禍端。”說道這,王大娘子秀眉一擰,聲音冷了起來:“母親也莫要在哭了,有這功夫,還不如趕緊查個清楚這局是誰做的,也好為四郎討回一個公道。”
陳氏一怔,眼角還掛著淚珠,好半響才吱吱唔唔的說道:“哪里有什么局,不過是四郎和裴家六郎開個玩笑罷了,怎知馬車里面會坐著太華縣主。”
王大娘子聞言卻是一聲冷笑:“母親這話出口前也不仔細斟酌一下,這話在我面前說出來尚有反悔的余地,在德宗大長公主面前說出來,可就容不得你反悔了,既你愿意讓王家背這黑鍋,又何苦把我叫回來。”王大娘子越說神色越是不耐,神情中隱隱透著一種厭惡,只覺得母親實在是蠢笨不可教也,這么多年都沒有長進。
陳氏面色一僵,沉默了許久,才道:“四郎都遭了這樣大的罪,難不成德宗大長公主還要追究?”
“母親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永嘉郡主的教訓了?難不成四郎比永嘉郡主還要尊貴?當年太華縣主不過是落水,就惹得德宗大長公主大怒,為了平息德宗大長公主的怒火,今上奪了永嘉公主的封號,出嫁前麗昭儀百般懇求,今上也不曾恢復她公主封號,前年她生女,麗昭儀想為外孫女求一個郡主封號,今上卻說母尚為郡主,其女怎可越過生母,這還是今上的親生女兒,四郎又算得了什么。”王大娘子厲聲說道,見母親似被嚇住,滿面慌色,才緩了聲音道:“雖說咱們王家先后出了皇后與太子妃,看似尊榮,可也要看看是和誰比,說到底,咱們王家是外戚,又怎能與皇親一爭鋒芒,母親實該約束四郎的性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真等惹出天大的禍事連累了家門可就晚了。”
“大姐這是說的什么話?難不成只有她裴蓁出身高貴不成,咱們王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她如今不過是仗著宮里的衛皇后才敢這般跋扈,可咱們家還有姑母在呢!再不濟,太后娘娘也不會瞧著她們這般張狂。”王清蓉滿臉不悅的說道,什么皇親國戚,她裴蓁又不姓嚴。
王大娘子嘴角銜著冷笑,一點也不留情面的斥道:“老夫人和太后娘娘雖是親姐妹,可你別忘記了,太華縣主是裴家女,論起親疏遠近來哪個更勝一籌也不用我明說了吧!”說著,眼皮一翻,又道:“你那點小心思且收收吧!別一天到晚總想和太華縣主別苗頭,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莫說你現在還沒入太子府,便是真進了,那也得給太華縣主磕頭斟茶才算過了明路。”更多教訓的話,王大娘子也懶得說了,她真真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一母同胞,怎得她這妹妹就愚笨至此,想來也是隨了她們那糊涂的娘。
王清蓉被這番話臊的滿臉通紅,眼含淚光,望著陳氏哽咽道:“母親,您聽聽,大姐她說的是什么話。”
陳氏卻是被王大娘子一番話嚇住了,面露慌色,也顧不得安慰小女兒,急急的道:“那依你的意思該如何行事?”
“不是依我的意思,是母親您要如何?四郎再是膽大妄為也不敢當街行兇,裴莑雖是庶子,可也是出自沛國公府,這點分寸四郎還是曉得的,當時必然是有讓他在意的人,這才使他失了分寸。”王大娘子沉聲說道,眼睛睨著陳氏,這幅做派倒與老夫人裴氏十足的相似。
話已至此,對于陳氏而言,娘家在重要也比不過自己的兒子,哪里還有半分隱瞞,一五一十的把說了個清楚,原來當時裴莑使的馬車險些刮到一個小娘,那小娘卻也不是旁人,正是陳氏娘家兄長的嫡女,至于她一個官家娘子怎得獨自一人出現在街上,又巧遇王勛一行人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王大娘子深呼一口氣,外祖家這般算計,母親竟還包庇他們,怎是一個蠢字了得。
“母親隨我去沛國公府與晉安郡主賠罪吧!”
“大姐!”王清蓉低喝一聲,四哥前腳被打了板子,眼瞧著就要被父親送進廟里,她們后腳就去沛國公府賠罪,豈不是表明了王家怕了裴家。
“你給我閉嘴,打今兒個不許出這府里一步,我會與祖母說明,什么時候太孫妃已定什么時候你才可出府。”王大娘子沉聲一呵,目光冷冷的睨視著王清蓉。
王清蓉素來怕這個大姐,自是不敢多言,就連啜泣聲都收斂了許多。
陳氏倒是有心為小女兒說上幾句,可對上王大娘子那冷颼颼的目光后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得遞給小女兒一個安撫的目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