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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綏額頭抵在商姝的頸窩,小姑娘的皮膚冰冰涼涼的,靠得她舒服,她又轉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太燙。
阿綏,阿綏商姝心碎地,無助地叫著她,握著她滾燙的手反復揉搓。
眼淚掉在手背上,被抹開了,好像就這這樣的體溫,只用幾秒就能被蒸干了。
阿姝
顧綏在心里叫她。
不想讓她擔心的,也不想她再為自己落淚了。
顧綏想要動動唇,想要抬抬手,可身子卻軟得像棉花,棉花里點一把柴火,從上到下,每一寸肌膚都在燒,又燥又疼,呼吸像是過了滾水,不知道和鼻腔到底是誰在灼誰,顧綏想,如果她此刻也有眼淚,恐怕還沒流出來,就先被燒干了。
阿綏,別睡,堅持一下好不好?商姝喉嚨緊得不像話,整個人都抖起來,一遍遍地撫摸她的臉頰。
怎么會這樣呢?早晨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顧綏掀掀眼皮,頭很疼,胃很疼,腿和膝蓋也很疼,可她還是用指尖輕輕勾了勾商姝的手指,告訴她,自己努力。
到了醫療中心,直到顧綏被醫護人員接過,商姝這才肯放開手,手上空了,心跳得厲害,一陣一陣的發慌,她只好狠狠掐著自己。
她聽著護士皺著眉頭說39.5c,她看著針頭刺進顧綏的胳膊,她跟著走到一個個檢查室門口,跟到不能再進,然后止步扶著旁邊的墻,眼看著顧綏被推進去。
顧祺扶上她的手臂,叫她一起去旁邊的休息室等,商姝只搖搖頭,抹一把眼淚,定在原地沒動。
過了一會,顧相宜來了,和她一起來的還有林瑯。
林瑯勸了好一會,商姝這才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等待是最大的折磨,懸而未決的瀕死感浸染著每一縷思緒,將人的恐懼與不安無限放大。
頭越來越暈,呼吸也被阻塞,商姝用掌根死死抵著額頭,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望著那嚴絲合縫,把她們隔在兩端的門,她還是沒忍住,掩著臉低聲啜泣起來。
她怕極了。
她不知道這來勢洶洶的高燒是因為什么,但她已經不可避免地想過了最壞的那一個。
她真的,沒辦法再失去顧綏一次了。
商姝又想起了何蘭黛,其實那天的故事她并沒有講完,又或者是她假裝自己已經全部遺忘了。
可是她沒有。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生日那天晚上,何蘭黛穿了一條很精致的蕾絲長裙,純白的,像婚紗,她嘴甜地夸媽咪漂亮得像新娘,可何蘭黛卻哭了。
做錯事的孩子慌張地替媽咪擦眼淚,她想,一定是裙子不夠漂亮,一定是新娘不夠好看,一定是蛋糕不夠甜,一定是自己不夠懂事。
臨睡前,她躺在媽咪懷里,其實她的小床更軟一些,但她還是想和媽咪一起睡,媽咪念完最后一個故事,關了燈,下了床,她揉著眼睛,扒在床沿問媽咪要去哪,可是再也沒有人回答。
是不是她再問大點聲就好了?是不是她再多問幾句就好了?是不是她不說那句新娘就好了?是不是她再乖一點,再會逗媽咪開心一點就好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何蘭黛被送走的時候,她其實看到了,她看到白色的不再是裙子,而是一塊很長很長的布。
很多人和她說過,她的命已經很好了,有的羨慕她不愁吃穿的富貴,有的羨慕她無人管束的自由,后來,連她自己都羨慕自己,因為她有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愛人。
她很知足了,商姝不止一次地這么和自己說,也和她的愛人說,甚至她在神佛面前許愿,都只想著用自己的去換,而非純粹地索求什么。
可是為什么呢?既然她命這么好,命運為什么還總是要用她最在乎的東西,一次又一次地和她開玩笑。
求你了,顧綏。
她在心里和她說。
如果你答應我的話還作數,求求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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