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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綏什么都沒說,只攬著她的胳膊輕輕摩挲幾下。
葬禮由秘書室緊鑼密鼓,又按部就班地操辦著,許多事,許多關系大家都心照不宣,有旁的商家長輩,有馮媛,所以除了守靈和其余的面子功夫,也再沒什么需要商姝操心的。
怕媒體亂說話,后面的流程商姝沒同意讓顧綏陪著,說身邊有宋蘭也,過幾天還有林家人,讓她放心。
第二天,家族守靈儀式,豪門尤其是生意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平時尚且少不了求神拜佛,看重風水吉忌,這種場合自然是安排的越隆重越好,因此商家的靈堂內很是熱鬧,一班班法師和僧侶輪流誦經,不間斷地進行著超度儀式,堂側還有人定時來點燈換香。
商姝穿著孝服跪在最前頭,沒跟那母女三人有什么交流,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幾個小時下來,膝蓋已經有點麻了,她盯著那張被白菊簇擁著的黑白照片,面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在心中思考,即便是這樣的陣勢,又是否真的能洗清商韋的業障。
第三天,訃聞正式發布,下午第一輪吊唁,林家人就先來了,好歹是世交舊友,柯雅慧和林父也灑了兩滴眼淚,林瑯還留下來,一直陪著商姝到了晚上。
第四天,吊唁高峰,顧綏和顧祺代表顧家人前來,這才有機會和商姝見面,由于太多人看著,商姝不好離開太久,就只領著顧綏到后頭無人的休息室里,簡單說上了兩句話。
知道顧綏擔心她,因為她看得出來顧綏根本沒睡好,臉色憔悴得和自己不相上下,所以她只溫柔地摸了摸顧綏的臉,沒敢讓她看自己烏青的膝蓋,她還知道顧綏私下里派了人手護著她,只是不好明說,不好太張揚。
第六天,內部家族會議,公布商韋的遺囑和信托安排,以及后續財產繼承和分配的細節,和當初孔秘書說的大差不差,馮媛像是失了心氣,不吵也不鬧地接受了。
塵埃落定,商姝在會議室外被商識情叫住,商識情說等處理完商韋的事,她就打算帶馮媛和商知意出國生活一段時間,一是為了調整心情,二是她也還想繼續讀書。
其實還有三,只是商識情不說商姝也知道,過段時間開完董事會,她就要開始和集團掛鉤,想來馮媛也不愿留在這里,親眼看她過得風生水起。
出殯日,澳城下起了小雨,如同電視劇和小說里那樣,霧靄沉沉的天,淅淅瀝瀝的雨,商姝想,大概是老天看她沒有眼淚,所以特意施舍一些給她。
顧綏早早就在外頭的車里等著,宋蘭也在身旁替她撐著黑傘,而她在商韋的墓碑前,又一次盯著那張黑白照片,以原配長女的身份行三跪九叩。
像是要抓住這最后的機會宣泄積壓許久的情緒,頹然了多日的馮媛抱著那塊碑崩潰大哭,之后來到商姝身前痛斥她真是好狠的心。
那一秒,商姝忽然就想起了曾經去港城時,在金魚街見過的那種袋子,薄厚剛剛好,能鼓鼓囊囊的盛上半袋水,僅憑里頭紅紅黃黃的魚,是弄不破的。
可現在,她的這袋被一刀捅破了,破開的缺口還在被不斷拉扯,商識情拽著馮媛的一邊,宋蘭也拉著她的一邊,水流光了,魚翻肚了,只剩下皺皺巴巴的塑料,還有后知后覺的悲傷。
不過她依舊沒有眼淚,她很清楚,飄落在臉上的是雨,因為她的淚給過了何蘭黛,就不能再給他了。
她很難捋清對商韋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大概那個可能和商韋有感情的商姝,早就死在了她六歲那年,或者更早,但好在她也并沒想要深究。
沒有道歉,沒有原諒,這段關系戛然而止的如同何蘭黛的生命一樣,雖然這樣比喻不太恰當,但商姝當時的確是這么想了一秒。
我想自己待一會。眾人散盡,唯剩她望著那塊碑,對著身后撐傘的宋蘭也說。
留下來的傘被放在一邊沒有打,商姝蹲下來,最后一次用眼睛撫摸過那張黑白照片,越看越模糊,是雨水進了雙眼,還是雨水濕了照片,或許兩者都有。
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呢?商姝有點想不起來了,雨水替她潤好了嘴唇,她輕輕張了張。
別再遇到媽咪了。就這一句吧。
在天上,在地下,還是來世,都別再遇到了。
重新站起來,商姝轉過身去,她看見顧綏在雨中向她走來,穩穩的一步又一步,像是要來帶她逃離過去,奔赴嶄新的未來。
怎么沒打傘?商姝伸手抹去顧綏臉上的雨水,輕輕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