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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家了,好不好?顧綏瞧著定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半蹲下來,邊柔聲問,邊把她的手從桌上拿過來放在手心,輕輕撫摸著被壓出的紅痕。
嗯。商姝低低應聲,對她扯出一絲寬慰的笑。
回去的路上,商姝有些沉默,她把腦袋倚在窗框,望著倒退的街景出神。
來之前她設想了很多,只是沒想到她和馮媛之間的恩怨,會以這種平淡得出奇的方式畫上句號,沒有手刃后媽的劇情,也沒有雞飛狗跳的爭吵撕打。
商姝有時候也會反思,自己是否太過軟弱,雖沒有那么逆來順受,卻也從沒想過去爭什么,她是不是該主動去爭集團,是不是該給何蘭黛討個說法呢?如果她生來就是個炮仗性格,動輒把商家攪得天翻地覆,讓誰也別想好過,這樣會不會更痛快一些?
可惜她不是,也沒有人教會她,該如何面對明槍暗箭,是不是句號,有沒有結(jié)束,她也不知道,姑且算是吧,不想再這么累了。
至于商韋,她也不想到病榻前,上演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戲碼,他欠她的,欠何蘭黛的,遠比馮媛要多得多。
回到家,商姝的話多了起來,顧綏也什么都沒問,她們正常地吃了晚餐,和平時沒有什么不一樣,甚至商姝還多吃了小半碗飯。
只是到了夜里,商姝還是失眠了,下午也沒睡成,她其實挺困的,要說是商識情的這幾句話有多大的沖擊力,倒也是沒有,畢竟她早就不在乎了,可她就是睡不著,很平靜的睡不著,腦子里走馬燈似的,循環(huán)起了許多商家的過往。
一早就和顧綏道了晚安,現(xiàn)下身側(cè)之人的呼吸早已均勻,商姝輕手輕腳地起來,獨自去到陽臺的秋千椅上坐著晃蕩。
二月的晚上沒有那么冷了,商姝望著樓下的花園,用眼神一遍遍走著她和顧綏拖手散步的路。
睡不著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陽臺的門開了,顧綏走過來,把手上的薄披肩搭在商姝肩頭。
商姝淺淺一笑,伸手攏了攏:好像我第一次來水岸住的時候,你也這么問過我來著。
顧綏沒坐,只依舊半蹲下來,溫柔地撈過商姝的手撫摸:想要自己待一會嗎?
夜色朦朧,商姝借著樓下花園的微光,看清了顧綏的臉,還是那般清冷的輪廓,只不過面上帶著一絲從睡夢中抽離,卻沒來得及褪去的空茫。
陪陪我吧。她勾了勾顧綏的手指,輕輕說。
秋千微微搖晃,顧綏來到她身旁坐下,伸出胳膊把她攬在懷里,商姝靠在她的肩膀上,聞著她的香氣,兩人就這么靜靜地抱著,什么話也沒講。
顧綏,良久,商姝輕輕喚她,你想聽聽我媽咪的故事嗎?
那些曾經(jīng)最不愿,也從未和你提起的故事。
好。
輕而緩的音節(jié)降落在耳邊,商姝覺得連拂過的風都慢了下來。
我媽咪生在葡萄牙的一個藝術世家,早年也是靠航運起家的,從商轉(zhuǎn)文,用了三代人。
第一代專注于生存與擴張,第二代開始講求品味,第三代完成社會認知的轉(zhuǎn)變,讓藝術成為家族身份的核心。
她很擅長畫畫,也很喜歡珠寶設計,和商韋就是在一個珠寶展上認識的,興許是覺得投緣,又或者是因為別的,后來她就非他不嫁,因此和我外祖家鬧得很僵,幾乎嫁來澳城之后就斷了來往。
起初,他們大抵也是恩愛的吧,媽咪用外婆偷偷給她的嫁妝支持商韋,又用一部分成立了明珠,后來沒多久就有了我。
商姝頓了頓,用牙銜了下嘴唇內(nèi)側(cè)的軟肉。
在我的記憶里,她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總是會對我笑,陪著我玩鬧,還會教我畫畫,只是她也總偷偷背著我哭,我也是等大一點,才聽之前照顧過我的保姆說,商韋在有了我沒多久之后,就開始不怎么回家了。
她說是因為明珠的事,商韋怪媽咪不顧家,想說服她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媽咪不肯答應,他們就總是吵架,一開始我還不懂,當初成立明珠的時候他分明沒有反對,可后來我才明白,哪里是因為明珠,是因為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別人,連孩子都有了兩個。
商姝尾音諷刺地飄了,她笑了一下,可眉頭卻是皺著的,她想,她現(xiàn)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還要多謝這混沌的夜幫忙遮掩。
可惜媽咪那時候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以為是自己的錯,于是為了挽救這段感情,收心回了家,還天真的以為商韋會回心轉(zhuǎn)意。
直到我六歲那年,馮媛帶著她的一對女兒上門,媽咪這才知道有這三個人的存在,她沒有娘家可以依靠,又遠在千里之外,就只好試著去找商家,可是去了才發(fā)現(xiàn),商家早就認下了這兩個孫女,甚至比待我還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