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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 我的回應會讓你開口,但你好像并沒有這個打算。
她動了動唇, 聲音輕得像羽毛。
六歲那年生日的晚上, 我問媽咪要去哪, 她沒有開口, 第二天清晨迎接我的, 是她冰冷的尸體幾個月后,我問商韋為什么不能陪我去看媽咪, 他也沒有開口,之后我的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商姝自嘲地笑笑,又落下一滴淚。
顧綏想再度伸出手去碰人的臉,替商姝拭淚, 卻被對方擋在了半空。
你看,我其實早就知道,我沒辦法從一個不想說的人嘴里問出答案,可我偏偏就是不肯相信。
商姝深呼吸,盯著那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我不知道你當年到底為什么離開,現(xiàn)在又為什么會回來,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有沒有新的伴侶,會不會和別人接吻,和別人上床我不去問,是因為我覺得如果你想說,我就一定會知道,但如果你不想說,那我再怎么問都沒有用。
可因為是你,所以我抱有一絲僥幸,我幻想,我賭你會給我一個答案,可我真的累了顧綏,我不想再問了。
商姝輕輕搖著腦袋,搖一下,世界就跟著晃一下,像坐在倒吊的過山車上,像溺在咸澀的深海里。
阿姝我顧綏下頜顫抖著,她張張嘴,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算了吧顧綏,我們商姝哽咽。
等你愿意開口的時候,我們再見面吧。
說完,她深深望了一眼顧綏悲戚的雙眸,轉(zhuǎn)身離去。
顧綏僵直在原地,雙腿像被灌了鉛,她的背跌靠在墻上,胸腔被撞得嗡鳴,她的身子緩緩滑落在地,手指插進發(fā)間,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
像擱淺在沙灘上的魚,被包裹在滾燙的細沙,被毒辣的太陽炙烤,灼熱的空氣將鰓絲粘起,她幾乎快忘記要如何呼吸。
胃隱隱作痛,她指尖用力摳著墻壁站起,扶著墻一步一步向外走著,周遭開始喧鬧,人逐漸多起來。
小姐,需要幫忙嗎?侍應生注意到她的異常,好心地上前詢問。
顧綏搖搖頭,走到角落撥通了管家的電話,她知道自己這個狀態(tài)開車一定會出事,她還得活著。
*
商姝立在頤景灣的陽臺,面無表情地吹著冷風。
商韋還算良心未泯,在何蘭黛走后,把她留下的房產(chǎn)全部記在了商姝名下,頤景灣就是其中之一。
商姝喜歡這個陽臺,很大,大到可以裝下她的每一次傷痛。
一次被丟下,一次主動推開。
這兩者的傷害程度對她來說沒什么差別。
所以她本以為,此時此刻的自己應該在這里嚎啕大哭,或者砸碎幾只酒瓶歇斯底里,可事實是她比以往還要平靜。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有點恍惚,因為三年前她也有過同樣的階段。
freeze。
當大腦感受到極端威脅時,會激活交感神經(jīng),分泌大量腎上腺素和皮質(zhì)醇,這種狀態(tài)下,身體更傾向于生存優(yōu)先,大腦會自動啟用麻木機制,暫時屏蔽情緒的爆發(fā),以避免精神被瞬間壓垮。
這是梁宛之給她科普過的理論。
她又想到梁宛之的一語中的,而現(xiàn)在大概可以稱為一語成讖。
她還是失去她了。
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問并不是她的最后一賭,臨別時的轉(zhuǎn)身才是。
可惜,她又賭輸了,這一次沒有人拉住她的手,沒有人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誰讓她甘愿做賭徒呢,都是活該。
冷風醒酒,想借著醉意睡覺的計劃也隨之落空,商姝翻出了一包沒拆封的煙,抽出一支,在黑暗中望著那被點燃的火光,卻沒抽幾口,只靜靜等著它在手里燒盡。
她想,如果沒有偶然重逢,她合該是現(xiàn)在這樣,這段時間以來的一切,說不準真是老天給她安排的一場夢。
沒事的。
沒有顧綏的生活也不過就是那樣。
三年她不是也照樣熬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