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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下著細細密密的小雨,男人騎馬經過這里,馬蹄濺起泥濘。他頭戴足以遮住面目的斗笠,身穿蓑衣,如此平常的裝扮,卻因為腰上掛的長刃,顯得氣勢鋒利,旁人不敢招惹。
當然,要忽略他馬屁股上晃來晃去的幾個寫著什么“陳記山楂杏子蜜餞”和“錢記辣菜肉脯”字樣的紙包。
段楓玥近幾天都不愛吃東西,挑食的毛病又犯了,想吃些有味道的,又不要油水大的,衛霄只能特地下山給他買。
路過渡口的石碑前,衛霄聽見里面吵吵嚷嚷的,往里瞅了眼。
幾個穿著皂色衣袍的衙役站在凜冽寒風中,眉頭緊皺地排查乘船旅客的通行文書。
以前雖然也有時不時的排查,但出動的衙役沒這么多,查的也沒這么細致。是出了什么事?衛霄吁一聲,翻身下馬,壓了壓斗笠的帽檐,混入人群之中。
“都別動,在這兒待著!”嘈雜聲中,有個衙役不耐煩地吼了聲,唰地扯開一副畫像,一邊巡視著一邊大聲吼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實話實說,若是藏私被查出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畫像被高高舉著,衛霄在人頭攢動中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墨跡,看輪廓竟然有幾分眼熟,好像……是個斗笠?
他們在找他!
電光石火間,衛霄驟然反應過來,他咬著牙迅速轉身。
可那衙役卻十分警覺,銳利的目光突然朝衛霄的方向看過來,指著呼聲道:“不對,那人!”
“快,跟我走!”
身后傳來低沉的提醒,緊接著手臂被拽了一把。
“嗬——”
兩人在盤繞交錯的小巷里跑了一陣,總算跑到了暫時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李同舟手拄在墻上氣不接下氣,衛霄倒是好一些,只是呼吸粗/重了幾分。
“怎么回事?”衛霄急切地問。
李同舟難掩面上焦急之色,迅速塞給他一封密信,衛霄打開,來不及細看,就聽他氣喘吁吁道:“運糧的事被發現了!滿城都在抓你!”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知縣孟儒新率先將火燒到了不務正業的禁軍使身上,并借此將軍部的帳查了個底朝天。禁軍使混跡官場多年,身邊必有助力,于是有人提議他做一份假賬交過去,禁軍使聽過后覺得有用,立刻采納了他的建議。
而這提議之人,是沈鵲翎的人,那假賬也是他差人做的,不是專精的人,無法發現其中錯漏。甚至,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衛霄私運糧草之事,他還特地打點了幾個重要的官員,以作掩護。
這些掩人耳目的手段只需要撐到衛霄將糧草運到邊關那天就行,事情完成后,管重山會立刻上書皇帝,請求衛霄掛帥出征。
離開了瑞王的封地,衛霄搖身一變成了大將軍,什么私運糧草,什么做假賬,只要不認賬,再做些手腳讓事情真假不明,通通奈何不了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
給禁軍使上供的商販之間起了內訌,秉著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頭,有個商販竟然用錢打通了關系,將禁軍使私下幫助違規行商的事情捅到了知縣面前!
孟儒新大怒,立刻差人徹查此事,統計有多少商販參與其中。禁軍使也是做得絕,當初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來,沖動之下一把火將名單燒了。孟儒新只能讓人將通關的記錄冊拿過來。
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有個藥材商販,拿著禁軍使的令牌,近幾月內頻繁出城,每次出城都拉上滿滿一馬車的貨物,目的地寫的是遼城,茶葉的盛產地,卻從沒見他運茶葉回來。
遼城距離蒼巒縣足足有三個縣城的距離,這樣遠的路程,為了節省經費,一般的商販通常是運一批貨物出去,再運一批貨物回來,以貨換貨,方能實現最高的利潤。
這商販明顯干的是賠本的買賣!這奇怪,太奇怪了!除非……他根本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有別的目的。
孟儒新把禁軍使叫來盤問,禁軍使整天過得醉生夢死,沒了名冊,他甚至都數不清自己的令牌到底鑄了多少私樣給了那些商販。連環逼問之下,他朦朦朧朧想起一個場景,瞬間哆嗦起來,滿眼闖了禍的害怕。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幾月前我在家中辦酒宴,一時喝多了,迷迷糊糊感覺令牌好像不見了,我便開始找,找著找著一陣暈頭轉向,轉眼就睡著了,再次醒來之時,令牌又掛在我的腰上了!我只當是場夢,現在想來,恐怕是被人拿走了……”禁軍使吞吞吐吐的,卻是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孟儒新立刻叫來伍長,描述了駕車那人的身形相貌,讓畫師畫了像,張貼在渡口、城關等來來往往的要地,誓要把這個可疑的人抓住。
“他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孟儒新念叨著,心不在焉地在地圖上將藥材商販的路線畫出一條線,不經意間毛筆劃出,那條直愣愣的線便直沖……
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