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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思緒在衛霄的心頭一轉便消失,他呼了口濁氣。他是煩,但不是因為玄羯國敵襲的毒蝎子煩,也不是老皇帝煩,而是……他遠遠叫了聲:“裴益!”
“我問你點事。”
衛霄、裴益、傅良三人圍坐在被鮮血染洗的石頭上,中間是一團篝火,劈里啪啦的,火苗搖曳的影子在衛霄神情復雜的臉上跳躍。
他跟裴益說了段楓玥上吊哭著求他要回家的事。他那時候差點就心軟答應了,但現在冷靜下來又覺得舍不得。他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段楓玥那副長到他心坎兒里去的皮相,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送出去的一片心成了自作多情,不甘心他想靠近,段楓玥卻想逃離。
裴益聽完都氣笑了,紙扇收緊,想在衛霄頭上打一下又沒敢:“誰教你跟相好的這么玩兒的?他不愿意,你關著他干嘛!那肯定得哭得上吊??!你得哄??!唉,算了,我們大寨主啊……看在你沒經驗的份兒上,我教教你,不收錢?!?
這話一出,不止衛霄抬頭,傅良也坐近了點。
裴益奇怪地看看他:“你干嘛?”
傅良手欲蓋彌彰地撫過脖頸,慢吞吞道:“學一下?!?
“你學……”裴益剛想說你學什么你又沒有相好的,目光從傅良脖頸上掃過,倒吸一口氣,指著那露出來的紅痕道,“你有相好的了!你都有相好的了!”
傅良:“……”
“咳咳。”裴益適時壓下聲音,“這么說吧。你要想讓他心甘情愿跟你,那你得對他好,順著他,哄著他,他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就算你心里想的是三四五六七都不能表露出來。長此以往,他肯定就知道你對他好了,這時候還想什么回家???按你的話來說,他家里人沒一個好東西,那為什么他還念著?當然是因為你對他還不夠好!不夠他忘了那些莫須有的親情?!?
衛霄睜大眼睛,嘶了一聲:“說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傅良也緩緩點頭。
裴益又看他:“你點什么頭?你不知道這道理嗎?”
他看傅良一臉茫然,驚訝地開始在脖子上比劃:“不是,你真不知道?那你這,這是怎么來的?”
傅良用樹枝戳了戳篝火,冷峻的臉上莫名有點熱:“他問我想不想要他,就……”
對比太慘烈,裴益深深呼出一口氣,拍拍衛霄的肩膀以示同情。
“寨主!跑了……跑了!”如驚雷般,響起報信的聲音。
衛霄正若有所思,心里眼里都是段楓玥,乍一聽,立刻抬頭呲牙道:“什么?段楓玥跑了?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就要往回跑,馮虎一把拽住他,氣喘吁吁道:“不是,是那個小侍跑了,夫人放走的?!?
“那段楓玥呢?”衛霄不假思索道。
馮虎說:“暈在柴房門口了,讓人送回西角院兒了?!?
衛霄心一下放回肚子里了,他心想段楓玥這身體實在脆皮,應該補補的時候,馮虎問他那個小侍怎么辦。還能怎么辦?衛霄沒多想就道:“跑了就追?。 ?
是這么個道理,馮虎哎了聲剛要走,就又被衛霄叫住。
衛霄顰眉。上回讓沈鵲翎幫忙查段楓玥的身份和來歷時,沈鵲翎還給裴益念叨了一遍現在國公府的處境。國公府的國公是左將軍崔烈風,名義上和右將軍管重山平起平坐,是大梁國鎮壓山河的兩柄利劍,實際上崔烈風活著的時候,風頭極盛,處處壓管重山一頭。
但崔烈風常年征戰,和夫人聚少離多,子嗣不豐,僅有一子崔容疆和一個哥兒崔瑾年。崔烈風戰死后,崔容疆接下他的衣缽上了戰場,展現了同樣的戰事天賦。但好景不長,一年后崔容疆也戰死。
國公崔氏滿門忠烈,僅剩婦孺哥兒,因此在崔瑾年可許婚配時,招了當年的探花郎段玉成為婿。
先前因著崔烈風和崔容疆殉國之功,國公府備受蔭蔽,甚至傳出了段玉成本無探花之姿,是皇帝聽說國公府崔瑾年對他有意后才欽點了他做探花郎這樣的閑言碎語。段玉成自入仕以來,政績平平,反而坐實了傳言。
但最近一年來,皇帝卻對國公府處處為難,以段玉成政事不佳為由大肆發落,削了不少國公府的福澤。
衛霄此時明面上雖然是一介土匪,但暗地里有瑞王照拂,再往深論還有管重山和“那位”,身上牽扯的利益極其復雜。
國公府名存實亡,就算那小侍返回京城,將此事告與國公府,不說段玉成這個始作俑者會百般阻攔,就算國公府老太君排除萬難找到澧家寨來,也輕易奈何不了他衛霄。
而且……沉默許久,衛霄終于抿了抿唇道:“算了,不用追了,跑就跑了吧?!?
夜色朦朧。
月光如流銀般拐進窗,照亮了抱膝的人影。段楓玥淚水干涸,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眸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