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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墨藍色的天剛見一點破曉的端倪,何嬸就踩著第一聲雞鳴狗叫把衛霄的房門拍得梆梆響。
嘎吱——
衛霄一臉戾氣把門打開,縫隙中的臉上還帶著被地勢圖壓出的痕跡,一塊是澧家寨的,一塊不知是何處。他沒好氣道:“什么事!”
“寨主!你就見見他吧!”
何嬸看起來比衛霄還像被吵醒后崩潰的,在衛霄關門的前一秒,她硬生生擠進去,一屁股坐在桌前大吐苦水:
“你走了以后他就開始摔東西,瓶啊碗的就算了,連鏡臺上那塊兒連著的鏡子都被他拆下來砸了!天殺的,他哪來那么大力氣?我生怕他又見血趕緊沖進去,他連我一起砸!我造了什么孽?誰氣的找誰去啊!又不是我氣他的!”
衛霄面色不悅地把桌上的城防圖收好,聞言動作一頓。
何嬸只顧著自己發泄,眼帶血絲,眼神發直著比劃:“好不容易脾氣發完了,給他換了套我上個月打的木頭家具,摔不碎,結果他坐那兒就開始掉眼淚兒,一邊抹淚一邊抽抽,說要見衛霄。我說月底了,寨主忙,他就說我騙人,飯也不吃了,我哄了半天,他倔得跟頭驢似的一粒米都不吃!我做夢都在哄他吃飯,我真受不了了寨主,你就見見他能怎么著?”
衛霄還在跟段楓玥慪氣,眉毛一擠就轉頭別扭道:“不見!”
何嬸眼睛都瞪大了,被這倆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那他都絕食了!來了寨子以后就沒怎么吃東西,那小臉兒瘦得都快脫相了!你就不心疼?那是你夫郎!怎么就我在這兒操心呢?”
衛霄抱臂,唇線緊抿,煩得要死:“那給他水里加花蜜,反正餓不死。”
何嬸覺得這事兒不對,收緊衣衫前傾身,盯著衛霄眉毛緊皺:“寨主,我就不明白,你倆都成親了,有什么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他都說要見你了,你就見啊。”
提起這個衛霄就來氣:“我沒跟他好好說嗎?我說你京城那個家好人都死絕了,剩下的要么是狼心狗肺想把你吃了的,要么是不聞不問出了事也見不到影兒的。你回去還不如不回!你看他聽進去了嗎?想聽嗎?聽懂了嗎!一直跟我這鬧,要回去找他那個混蛋玩意兒父親。我能放他回去嗎?”
何嬸不知道其中門道,聽得似懂非懂,正要繼續問,衛霄卻止住了話茬,揮揮手道:“你不用那么擔心,回去好好睡覺,不用看那么緊,他那就是要挾人呢,跟小孩撒潑打滾要糖吃差不了多少,放心,出不了事。”
何嬸也是累極,衛霄都這么說了,她將信將疑著起身:“那我……”
回去睡了?
話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一聲馮虎的焦急怒吼:“寨主!你夫郎上吊了!”
衛霄說得口干舌燥,正喝水潤喉嚨,差點沒嗆著。他氣急敗壞地把茶杯砸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沖出去:“段楓玥!你真行!”
摔東西、絕食,這些衛霄都不在乎,因為段楓玥不是真傻,他心里有數,既然打定主意要衛霄送他回京城,就不可能讓自己有個好歹。但上吊不一樣,他腳瘸成那樣,都不知道怎么爬上小凳的,站都站不穩,很可能出意外。
段楓玥也確實不夠聰明,琢磨了兩天,才琢磨出來能讓衛霄妥協的東西。
他的命。
他跳崖時衛霄也跳下去救他,所以這次,衛霄也會來見他的。
“真的不來嗎……”
段楓玥嘀咕著,酸脹的眼皮費力睜開瞅了眼窗外。
門被他反鎖了,窗外人影來回,腳步凌亂,亂成一團,卻始終沒有那個他等的聲音。
段楓玥拄著一只腳站在小凳上,另一只腳虛虛懸浮,一落下就鉆心的疼。他快要站不住了。
吸吸鼻子,他惆悵地拽了拽掛在房梁上的布條,確認足夠結實后攥緊,手指泛白。
許是思慮過度,昨夜又做夢了。
夢里阿爹坐在床頭,溫涼的手掌細細撫過段楓玥的額頭和皺起的眉頭,聲音如夢似幻:“我走時他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我的玥哥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