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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車了不起嗎?!
云靜漪唇線抿直,雙手垂在身側,攥緊,又松開。
有車確實了不起。
還完買房問人借的錢款后,稍微有點積蓄了,眼見身邊的親朋好友紛紛購置私家車,云鋒也一直很想買輛車。
奈何單位和學校離家都挺近,周邊配套設施完善,交通便利,他們一家人日常活動范圍不超過三公里,用一輛自行車充作代步工具已綽綽有余。
可以說完全沒什么買車的必要。
比起買車,陳巧蓮更傾向于攢錢買另一套房子,或者養老應急。
而且,云鋒年輕時,差點被超載的泥頭車碾在輪胎下,他被嚇出心理陰影,一直不敢學車考駕照。
對車的執念,就這么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好不容易等到云靜漪高考結束,催她考完駕照,因為平時用不到車,她又不想負擔車子的油錢保養費,所以拖著沒買私家車。
說到底,還是席巍爭氣,年僅二十,就憑自己的能力全款拿下一臺大g。
難怪她爸云鋒這么以他為榮。
“聽說席巍挺忙的,”云靜漪睜眼說瞎話,“不用麻煩他,我自己搭地鐵回去就行。”
陳巧蓮沒應她,而是采取緩兵之計,對席巍說:
“席巍,你先去洗澡換衣服吧,穿濕衣服對身體不好。”
云靜漪暗暗咬著唇肉,視線從廚房移到席巍身上,瞪他。
他沒搭理她,回一個“好”字,繞過她,徑自往房間的方向走。
云靜漪家是二十多年前,陳巧蓮和云鋒的婚房。
不大,才七十平方,兩居室。
裝修是最簡單的那種,大白墻,大白天花板,米白色方磚。
南方氣候濕熱,雨水嚴重的時候,墻體像是打了幾支水進去,表皮凹凸不平,成塊成塊地剝落。
陳巧蓮催了好多回,云鋒才不情不愿地買了一桶漆回來,重新粉刷,以至于墻面呈現五彩斑斕的白。
至于風格混搭的家具,新舊不一的家電,和永遠刷洗不干凈的邊角縫隙,那也都是老房子常見的問題了。
說出來大概沒人信。
就是這樣一套破敗老舊得不行的小房子,因為地段好,就算是二手的,放在當年,一平也得三四千。
陳巧蓮和云鋒當時都年輕,都是普通家庭,都沒什么積蓄。
架不住云靜漪外婆是個老頑固,堅持有房才肯讓陳巧蓮和云鋒結婚,不然兩人就分手,讓陳巧蓮跟她看中的煤老板相親結婚。
那是他們愛得最深的時候,死活不肯分手,只好咬咬牙,從上到下全部問一圈,東拼西湊,借了又借,才緊巴巴地把房子買下來。
哪知,二十多年過去,這一片房價水漲船高,翻了起碼二十倍!
換句話說,就算月收入一萬,也得不吃不喝四五十年才能買得起!
那么多借錢的人里,借得最多、最不講究利息的,就是席巍的父母——他們是云鋒大學時候的同學,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實,出手闊綽。
正是因為太過感激他們一家的幫助,所以,在他們家遭遇變故,人人自顧不暇,無人幫襯席巍時,陳巧蓮和云鋒毅然決然把他領回家,拿他當自家兒子看待。
直到他成年,搬離這個家,那份情誼也沒變。
這一年,席巍回來得少,但還是有留冬夏各一套衣服在這里,以備不時之需。
不算大的衣柜,現在幾乎全是云靜漪的衣服,他衣服只占最下方角落的一格。
關衣柜門的時候,房間門鎖剛好被人打開。
他起身,房間門被人關上,他從衣柜門鑲嵌的鏡子中看到她身影。
穿著紅色棒球服和黑色破洞牛仔短褲,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后,頭轉向這邊,眼神沉冷地望著他,發梢落在胸部偏下一點的位置,打著漂亮的卷。
燈沒開,不過傍晚的光景,烏云蔽日,只一絲絲微弱亮光從窗外照進來,給狹小老舊的房間,覆上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但還是蓋不住她一身雪白肌膚,細膩如瓷。
“席巍,你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她開口,氣息不平穩,激動到胸腔起伏的幅度漸漸加大,“唯獨不該出現在這兒!”
他當然清楚,她有多憎惡他出現在她家,又有多憎惡她爸媽提起他,說他們把他當親兒子。
“或許吧。”他說。
濕透的肩袖冷森森地黏在肌膚上,仿佛有潮氣穿透屏障,一絲絲滲進骨縫里,凍得刺痛。
過去兩人在這里朝夕相處的那一千個日夜,平淡無奇,視對方如空氣是真的;愛恨交織,爆發過毀滅式戰爭也是真的。
他沒打算在這里久待。
云鋒夫婦對他有恩,他應付一下他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