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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禹清楚回來后等待他的會是漫長的調查和審判,于是他用盲飛,單槍匹馬地深入敵軍腹地,去立下了一個容錯率幾乎為零的軍功。
他以為江禹劫機是在發瘋,卻沒想到他竟然瘋得如此徹底!
尤利安猛地抬頭,再次看向那個不斷掃描,卻始終空無一物的雷達監測屏,而幾乎與此同時,主控臺發出了一聲警報,那條綠色的掃描線下,一個光點閃爍在了黑色的屏幕上。
“就是ln-08號戰機!”
身邊的軍官沒控制住,聲音中透出激動,但他立刻反應過來,一邊觀測,一邊穩聲報告道,“殿下,是在西北方向,距離首都防空范圍只剩下不到五百公里。”
是江禹主動打開了雷達。
果然,隨后通訊器里傳來一陣電流聲,短暫的雜音過后,一個低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首都總指揮中心,這里是ln-08,江禹。”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通訊器話筒,
“江禹。”
通訊器里傳出的只有戰機的轟鳴聲,顯然對面的江禹也意外地沉默了下,但緊接著,一聲輕笑傳出,
“怎么是你啊,尤利安。”
尤利安的下頜緊繃著,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當然是帶一個軍功回去,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那種。”江禹的語氣平淡得過分,但即使看不到他的臉,在場的所有人,也仿佛能看到那個他此刻不可一世的神情。
不可一世得理所當然。
“好了尤利安。”
江禹的聲音收起了那一絲散漫,變得嚴肅,“我的燃油不多了,清空一條跑道,我會在三十分鐘后降落。”
第81章 他在哪兒?
陳致。
陳致?
是誰在叫他?真的有陳致這個名字嗎……
在這里他明明只有一個代號,特別樣本。或者有些人覺得這四個字叫起來太麻煩,就會叫他那個更簡短一些的編碼——
001。
“陳致。”
很熟悉的聲音,但是比記憶里低沉沙啞,就好像是……蒼老了一些。
陳致的眼睫開始劇烈地顫抖,沉重的眼瞼仿佛黏滯在了一起,他幾乎竭盡全力,才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混沌中撐開了一條縫隙。
入目的,并不是他本能防備的,慘白刺目的燈光。
屋頂那盞永遠亮著的日光燈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關掉了,對面桌上的臺燈散發著昏暗卻溫暖的橙黃色光線,溫柔地勾勒著床邊那個身影的輪廓。
陳致陷入了一陣恍惚。他好像見過同樣一個場景,那個人捧著一個三角形的白色蛋糕,上面有一顆泛著紅色的,淡淡的光澤的草莓。
你今天六歲了,生日快樂。
我給你取了一個名字,他說,我希望你能……
“陳致……”
現實里的聲音與記憶中那聲模糊的嘆息重合在了一起,床邊的人微微俯下身,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你都長這么大了啊……”
這一霎,所有困住他的,那些如枷鎖般的絕望念頭,都被這個聲音擊碎。
陳致顫抖著睜開雙眼,眨去那些讓視線變得模糊的淚水,貪婪地去眼前的辨認這個人。
這雙眼的眼尾已經帶上了細細的紋路,但不變的,是眼底的神情。
漆黑,明亮,如同這么多年無數個夜晚中他回想的一樣,帶著深深的痛楚和憐惜,卻又用微笑來掩飾,靜靜地看著他。
先是指尖,一陣如無數小針輕輕刺入般的微痛感率先蘇醒,緊接著,身體里那仿佛被凍結的知覺順著血液,緩慢而艱難地流入四肢百骸。
是痛的,卻也終于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用力組織起破碎的音節,說出了那深埋心底很久很久,想對他說的三個字,
“對不起。”
我辜負了這個名字,辜負了你的期望,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困住了自己,最后還是回到了這里。
我沒能到達……你期許的那個終點。
唐岑呆愣在原地。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開場,唯獨沒有想過,會是一句“對不起”。
這聲微弱的道歉,就像是一把塵封多年的鈍刀,狠狠碾過唐岑的心臟,將他所有極力克制的情緒瞬間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