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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自愈能力太過強大,那幾枚見血的牙印早已不見蹤影。
但現在的陳致,即使痛苦到只能靠撕咬來進行緩解,卻已經連他的皮肉都沒有力氣再咬破。
“不要……”陳致似乎是聽懂了,他伏在江禹的肩頭,聲音輕到仿佛只是在呼吸,“我不想再睡了……”
江禹看了眼瞿修明,“你先出去。”
瞿修明頷首,“是,有需要您隨時叫我。”
房門這次徹底地合上。
江禹抬手,剛想將手掌放在陳致不斷顫抖的脊背上安撫,胸前卻傳來一個微弱的阻力。
盡管很輕,卻依舊是明顯的推拒。
江禹的手,就這么僵在半空。他垂眸,就這么定定看著懷里的人。
一個明明已經痛苦不堪的人,明明只能靠他的信息素才能好過一點的人,此刻卻將幾乎脫力的雙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將他向外推。
江禹沒有說話,眼底的暗色卻愈加濃郁。
他沒有去扶那個跌下去的身體,任由他無力地倒在床上,為了離開他而挪動著,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可能連陳致自己都察覺出這是徒勞,最后就只能拉過毯子蓋住自己,就連頭也全然蒙起。
一種鵪鶉般,欺騙自己的行為。
江禹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時的陳致盡管身體還在承受著折磨,但神志卻清醒了。
每次清醒時都這樣。拒絕他的靠近,拒絕他的信息素,拒絕他。
那個剛才想要安撫的手掌,此刻已攥緊成拳,骨節撐起皮膚,泛起一片青白。
這就是為什么會給他注射鎮靜劑。因為只有在藥物起效后,那段混沌不清的時間里,他才會去遵循一個omega的本能死死地抱住他,恨不得連血帶肉地吞入腹中,毫無保留的依賴他。
但他理解陳致,很理解。
江禹抬手,輕輕地,隔著毯子撫摸著他的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撫過他顫栗的脊背。
一下,緊接著又一下。
一個過于清醒的人,妄圖與過分強大的命運抗爭,本身就是個悲劇。江禹沒有打斷陳致此刻與他自身的對抗。
他理解他,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能夠理解他。
撫摸的頻率越來越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毯子鼓起的輪廓,會在他的手掌離開時僵住,直到再次落下后,才顫抖著,如釋重負般的放下。
然而江禹卻在某一次輕撫過后,毫無征兆地收了回來,摸出了衣兜里的煙盒,輕輕磕出了一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窗簾已經不再沒日沒夜地拉起,外面的陽光很好,但琥珀的窗外并不像阿什蘭那般已經隨處可見一層絨絨的新綠,只有幾顆孤零零的樹,在依舊寒冷的風中,艱難地吐出幾個新芽。
白色的煙霧從平直的唇線中吐出,被窗縫里的風帶走。還不到半支,床上那個鼓起的輪廓就起伏了下,將毯子掀起了一條縫。
哪怕只是背影,江禹也看出了這一刻陳致的驚慌失措。
然而下一秒,煙草和信息素混合的氣息終于被察覺,陳致猛地轉過頭來,目光還有些呆。
江禹看向他,眼神很溫和,仿佛離開他就是為了抽一支煙而已。
陳致的眼睛漸漸聚焦,他張開雙唇,好像想說的特別多,但抿了下,就只叫他,
“江禹……”
眼神里滿是他不自知的熱烈。
江禹笑了笑,轉身離開窗邊,又碾滅了這支還剩了大半的煙,才在陳致追隨的目光里再次站在了床邊,俯視著他。
陳致的眼眶很紅,淡藍色的睡衣袖子上有一片深色的濕痕,他剛才哭過。
他仰著頭,視線在這張臉上游移,直到最后停留在冷峻的雙唇上。陳致胸口的起伏加快了些,他張了張口,似乎強行咽下了什么,才沙啞地開口,
“江禹……”他垂下視線,還是敗給了內心的渴望,“可以再抱著我嗎。”
似乎是為剛才自己的推拒而心虛,他低聲地退讓,“就一會兒。”
江禹的視線仍落在那片濕痕上,眼底糅著復雜的情緒中。他這次沒有絲毫的停頓,張開雙臂,把這具滾燙的身體再次抱進懷中。
他這次,擁著陳致躺下。
“想睡一會兒嗎?”他問陳致。
懷中的身體僵硬了下,縮得更緊,“不想,我不想。”
江禹輕拍的手頓了下,他知道陳致是以為又要給他注射鎮靜劑。
瞿修明曾經驚訝地說過,陳致的疼痛閾值超乎尋常的高。
他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卻會恐懼消毒水的氣味,恐懼幾乎沒有什么痛感的針尖,恐懼儀器所發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