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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旦封路,阿什蘭就是與世隔絕的孤島,江禹應該是有什么非走不可的急事。
思忖間,陳致只覺一陣風掃過臉頰,隨后手臂上一輕,江禹的那件大衣已被他單手拎起,掛在了肩上。
陳致急切地想說些什么,或者干脆求他帶自己一起離開,可江禹那雙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漠地看著前方,下一秒,他推開了大門。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雪呼嘯著旋進來,星星點點的雪沫撲打在陳致臉上,他被這股冷氣嗆得一滯,門在這瞬間被關得嚴嚴實實。
陳致愣了下,立刻跑到窗前,看到有三輛車已經等候在那里。
只見江禹動作利落地躍上其中一輛黑色的,車輪巨大的黑色越野車,隨即引擎轟鳴,車燈乍亮的光柱里,雪花翻飛。
……算了。
陳致緩緩收回目光,只能等暴風雪過去后,再重新想辦法了。
他有些泄氣地坐回沙發上,低頭去看江禹剛才隨手扔給他的戰機模型。
不得不承認,它真的很漂亮。
通體銀白,線條流暢而鋒利,哪怕只是靜靜地躺在掌心,卻也仿佛蘊含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
就像……一只羽翼暫斂,隨時都準備刺破蒼穹的銀鷹。
陳致用指腹輕輕托起它,舉過頭頂。他瞇起眼,仿佛自己正駕駛著這架飛機,翱翔于高空之中。
驀地,他動作一頓,將手臂收了回來,將飛機翻轉過來,湊在眼前。
在左側機翼的下方,刻著一行極小的,書寫漂亮的英文,
——dawn breaker。
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時,羅倫從門外進來。看到陳致手中的飛機模型時,他露出了些許訝異,但很快又恢復到平日波瀾不驚的神態。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羅倫走近了些,解釋道,
“dawn breaker,這是‘破曉者’的意思。”
“破曉……?”
陳致喃喃地重復了一遍。
江禹不是說,這架飛機的名字叫“裁決者”嗎?
“是的。”羅倫說,“是少爺親手刻上去的。”
陳致心頭一動,仿佛明白了什么。
撕裂長夜,所向黎明。
陳致用指腹摩挲過這一行小字。
刻痕很深,沒有打磨過,每一個字母的邊緣都帶著刺手的,尖銳的粗糙感。
陳致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江禹的手,仿佛看到了他在刻下的同時,用力到骨節繃起的手背。
那股力道好像從指尖傳遞而來,給心臟帶來了莫名的,細微的抽痛。
羅倫沒有再繼續解釋,他微微頷首,準備離開,微動的身形打斷了陳致的思緒,
“羅倫先生。”他立刻叫住了他,站了起來,“我今天在沙發的縫隙里摸到了這個 。”
掌心攤開,露出一枚面值10利爾的硬幣。
羅倫微笑著搖搖頭,“沒關系,只是一枚硬幣,您留著吧。”
“沒想到你外文這么好啊。”陳致也隨著微笑,目露好奇,“我一直很好奇,錢上的這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central bank。”羅倫掃了一眼,回答他,“是中央銀行的意思。”
“……哦,原來如此。”
陳致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失去了興致,手卻下意識地撫向位于胸口的那個,隱秘的內兜。
那枚已經與他的體溫幾乎融為一體的鑰匙上所裹著的表單,上面最顯著的地方,便是這行字。
原來是中央銀行的意思……
“羅倫先生!”一名傭人急匆匆趕來,推門時帶入了一股夾雜著雪粒的寒風,“來送補給的車輛剛到,雪越下越大,需要多調配人手才能快點卸完。”
羅倫轉頭看向窗外,眉頭微皺。外面風聲呼嘯,能見度已經明顯降低,只有車燈還能勉強穿透。
“好的。”羅倫看向陳致,“那您……”
“不用管我。”陳致面向餐廳側過身,“我吃完晚飯就回房間休息。”
“好的。”羅倫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阿什蘭平時沒有什么人住,比起這座莊園的遼闊,傭人的人數的確少得可憐。
風雪不斷,來送補給的車輛要趕在道路被封前卸完下山,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去幫忙,餐廳只留下了一名傭人。
“我吃好了。”陳致比平時吃得明顯快了些。很快,他推桌站起,低聲喃喃了一句,“今天好冷,我回房間了。”
房門在他身后無聲地闔上。
陳致臉上的平靜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決絕和顯而易見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