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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釋放一空的小腹還在隱隱抽痛,他撐著洗手臺,研究了一下面前這個好像鍍了金的水龍頭,將水調(diào)至到最冷。
水“唰”地一下沖出來,上揚的水霧蒙上了陳致低垂的臉,他伸出雙手,一遍遍地將冰冷的水潑灑到臉上,終于帶走了那最后一絲燥熱。
水聲隨著擰動戛然而止,陳致抬起了頭,鏡中人也抬起了沾滿水珠的臉,與他對視。
也許是這些過于奢華的邊框和陳設(shè)的緣故,陳致感覺面前的這面鏡子,比以往照過的都要清晰透亮。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神中的驚訝,和那一絲不甘的了然。
鏡中人的皮膚呈現(xiàn)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細膩得毫無瑕疵,這是omega天生該有的,卻不是他該有的。
這個抑制劑的有效期實在太短了,一陣惶然攫住了他。
他必須要想辦法拿到鑰匙離開,絕不能坐以待斃。
思緒紛亂間陳致想轉(zhuǎn)身離開,卻沒能站穩(wěn),手下意識地一撐——
當啷!
曲起的手肘撞翻了擺在臺面上一只玻璃杯,厚重的杯壁和石頭臺面撞出了刺耳的聲響。
陳致霎時間回過心神,剛在慶幸杯子沒碎,浴室的門板就被“砰砰”兩聲巨響砸得震顫起來,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人一腳踹開。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沒事!”
眼看著門已經(jīng)震得簌簌發(fā)抖,陳致忙應(yīng)了一聲,顧不上腳疼,快步去擰開了反鎖。
鎖舌剛一彈起,一只手立刻抵著門板強勢推入,江禹陰沉著臉打量著陳致。
“我不小心碰翻了一個玻璃杯。”陳致忙側(cè)過身解釋,“別擔(dān)心,沒有碎。”
“擔(dān)心?”江禹冷笑一聲,語氣輕蔑又刻薄,“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不過是標記后的副作用,別自作多情。”
陳致怔忡了下,他抿了抿嘴,指向洗手臺上那只完好無損的杯子,一字一句道,
“我沒有。我是說,別擔(dān)心那個杯子。”
江禹的目光終于落在那只玻璃杯上,眼瞼極其輕微地跳了下,片刻,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閉嘴。”
尷尬的低氣壓中,陳致很識趣地閉了嘴,繞過江禹,自己朝床的方向跳過去。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誰的,稍稍大了些,他只好一直提著褲腰。然而眼看到了床邊,陳致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未免太過“自覺”,他不知所措地停下,回頭看了眼江禹。
江禹的眉頭始終沒松開,眼神淡淡掃過他,終于直起了斜靠在浴室門框上的身體。
陳致的心跳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加快,眼看著江禹轉(zhuǎn)身,竟是朝著衣帽間的方向走去,心臟差點兒從嗓子里蹦出來。
江禹的腳步在經(jīng)過地上散落的破衣服幾乎沒有停頓,長腿一抬,全踢進了看不見的角落。
接下來的三分鐘,漫長得令人心焦。
陳致的眼睛在衣帽間的門與掛鐘之間來回游移,當江禹從里面出來時,他怔了一下。
江禹原來是去換了一身衣服。
身上的睡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和一條墨綠色的長褲。
也許是因為居家,這衣服的質(zhì)地看起來十分柔軟舒適,卻被他高大的骨架硬是撐出了冷硬的輪廓。
沒給陳致更多反應(yīng)的時間,江禹把一疊衣服徑直拋了過來,陳致下意識地抬手接住。
江禹抱臂而立,抬了抬下巴,
“把這身礙眼的衣服換了。”
令陳致驚訝的是,這幾件衣服竟意外地合身。但還沒來得及低頭看一眼自己,就被江禹“提”出臥室,他開始掙扎著,
“你要干嘛?!”
“不吃飯?”
陳致一頓,立刻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吃,他當然要吃。
從逃出那座廢棄工廠開始到現(xiàn)在,唯一喝的一杯水也……
陳致用雙手反扒著江禹攬過他腹部的手臂,艱難地說,“我可以自己走。”
他當然看得出江禹這樣提著自己是勉為其難,也看得出嫌棄,但被這樣緊緊勒住胃,哪怕里面空無一物,卻還是覺得想吐,
“你這樣勒得我很難受。”
江禹卻仿佛沒有聽見,腳步一點兒沒停。
然而一切怨懟在轉(zhuǎn)過走廊,踏上樓梯的一刻起被驚得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