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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風立刻刮透了他。
大片的,如同鵝毛般的雪花撲打在臉上,陳致的五官冷得揪在了一起,讓剛才的“力求自然”似乎成了無用功。
“干什么!”一條手臂攔住了去路,門外的守衛的語氣比惡劣的天氣還要冷硬。
陳致裹緊衣領,“我得到了很重要的線索,需要給江先生打個電話。”
他指了指身后的門,“他睡得很死。”
守衛看了他幾秒鐘,收回了手臂,朝旁邊的陰影微微偏了下頭,遞出一個眼神。另一個更為高大的身影,無聲地從斷墻后走了出來。
陳致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徑自向外走去。鞋子踩在積雪上,發出令人心煩的,咯吱咯吱的聲響。
很快,那守衛的腳步聲也如影隨形地跟上。
這里其實并不是霍恩以為的,那個拋車地點的附近,而是位于城郊半山的山谷中,一座龐大的廢棄廠區。
陳致曾利用入夜前的光線觀察過,這里除了來時的那條公路外,還有數條通往深山的小路。
“喂。”身后的守衛忽然出聲,打斷了陳致深入山間的步伐,“你走錯了,通訊點不在這個方向。”
陳致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按了下藏在胸口的鑰匙,轉過身來,茫然道,
“這里都太像了……晚上我認不出來。”說完他向一旁讓了讓,“只能麻煩您帶一下路了。”
守衛并未多言,他幾步跨到前方,轉頭對陳致說,
“跟上。”
陳致低低應了一聲,在碎石間,像是怕踩空,每一步都踩進了在守衛留下的腳印里,幾近無聲。
守衛回頭幾次, 見陳致雖然踉踉蹌蹌,卻都緊隨四五步之遠,眼看繞過一片斷墻后路明顯好走了不少,他便向前走了二三十步才回頭。
瞬間,沙沙的落雪聲中,端起槍械的金屬碰撞聲擊破了寧靜。
陳致就藏在守衛腳下的一個坑洞里。
磚縫里,他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迅速返回追了幾步,又遲疑地停下。畢竟雪地里來時的路,就只有他自己的腳印。
這片區域應當曾經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雖然坍塌無數,但其中有不少空間是相連的。
陳致其實并不十分確定,一半是勇氣,另一半只能靠運氣。
但顯然,幸運之神還是眷顧他的。剛才他跳入的那個坑洞,下面的空間居然不小,這讓他直接走到了那名守衛的腳下的位置。
守衛不敢出聲,本能的朝著來時的路急速奔去,腳步聲很快便被風雪吞沒。
待他走遠,陳致再次退回到當時下來的那個洞口,用碎磚和雪塊草草封上,又借助地縫里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摸索著走了一會兒,直到一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風吹過,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停留,朝著與倉庫相反的方向又不知走了多遠,直到前路被徹底堵死,才尋了一處缺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風立刻灌了滿口。
眺過去,遠處數道手電筒的光柱交錯著,正從他消失的地方,朝著進山的方向搜捕。
他們顯然認為自己會選擇更容易藏匿的深山,而不是無處可藏的盤山公路。
然而機會一定是會轉瞬即逝的。陳致不敢停留,貓著腰費力爬了出來,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向反方向跑去。
在他離開琥珀前,安德魯剛剛為他再次注射了那個短效的抑制劑,這樣,他大約還有兩三天的時間。
他要找到那個東西,在江禹之前,在伊里斯之前,他要……
一陣劇痛陡然從腳踝傳來,陳致歪著身子撞在崖壁上,冷汗瞬間布滿額頭。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將痛呼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疼痛已經是現在最無關緊要的事,陳致拖起那只扭到的腳,一步也不敢停,直到眼前出現了一條寬闊卻蜿蜒的公路。
路面已經被雪覆蓋,一側是山壁,一側是陡坡。站在這里向下望去,遠處高樓林立,無數璀璨的燈光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那么繁華的地方,是灣南區的方向。
沒人知道他拿到了那枚鑰匙。
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只是單純地想要逃離監禁,那么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敢回到公路,回到那個到處都是“危險”的地方。
總之,他暫時賭對了。只要他能夠下到山腳下,只要他離開這條公路,這些人再想找到他就沒那么容易了。
陳致忽然頓住,這才驚駭地想起左腕上那只手表,心驀地一沉。
該死……!手表戴得太久,仿佛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在精神高度緊繃下,竟然忘記了它的存在。
陳致拖著腳向前走了幾步,靠在一處山壁上,將袖口拉起,抬起左手正要狠狠砸向凸起的石塊,他忽然想起了無人區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如果強行破壞或遭到撞擊,那將會立即發出警報并傳回坐標。
陳致的手懸在半空中,絕望地甚至想將那塊皮肉一起撕下。
他只能企求江禹沒有接到守衛的電話,沒有打開定位器,晚一點,再晚一點發現他的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