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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又抱著拳對寧懷章說道,不過對方并未回應,從另一邊的角度也看不清臉色如何,喬禧有些百無聊賴地靠在了窗框上,心頭沒來由地涌出一絲惆悵。
當初毅然決然說要離開的是她,現在一提及便魂不守舍的也是她,果然那些糾纏不清的愛恨嗔癡不僅在話本里有魔力,當真真切切落到自己身上時,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書院就坐落在蕭山腳下,周圍一片群青環抱,碧樹成蔭,無風自涼,大門的牌匾上正龍飛鳳舞著“蕭山書院”四個大字。
守門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出來迎接時才把手里的書放下,喬禧無意識地透過小窗看了眼封皮,卻在觸及《獨孤客》三個大字時心頭猛地一顫。
見到是山長來,老人沒問什么就把他們放了進去,一邊在側方引路,一邊對寧懷章說:“那幾個在課上看不當書籍的學生已被副山長私下教育過,罰抄的五十遍《書院須知》也已經放在您書桌上了。”
寧懷章略一頷首算作應答,接著又同他說起了書院的其他事務。喬禧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發現老人不僅最開始沒有行禮,之后的交談中也未用尊稱,即便面對當朝王爺,兩人也是并排而行……早聽聞書院中以學詣為上,不論年紀,不分尊卑,如此看來,這些傳言的確非虛。
想想她村學讀完后就出來闖蕩,除了寫話本外再沒接觸過什么讀書寫字的事,喬禧一時還有些感慨,日后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真想親身來體驗一番書院的氛圍。
此行要去的正是山長室,趁著兩人說完話的間隙,她沒耐住好奇,對那位老人說:“老先生,您方才在看的是什么書啊?”
守門人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道:“叫《獨孤客》,也是幾年前的書了,前些日子在舊書市場里無意淘到,聽老板講來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只可惜作者已經轉去寫別的類型了,這下卷啊……恐怕也不會出咯。”
他說著嘆了聲氣,頗有些惋惜的意味。喬禧心里五味雜陳,卻強忍著沒表現出來,只順著說:“寫了卻不寫完,這個作者還真是辜負讀者。”
“辜負讀者都不算什么,最怕的是辜負了她自己。”老人慢悠悠地說著,眉目寬和,“讀者有讀者的私心,作者亦有作者的所求,立場不同,便不可一概而論。”
說話間,山長室已經到了,三人在室內片刻歇息,老人則去叫學生。不過多時,門外響起拘謹的敲門聲,寧懷章說了句“進”,便有三個身著白色校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整齊地鞠躬問過山長好后,三人便老實地低著頭不說話了。顯然,無論在什么年紀,被夫子私下傳喚都不是一件好事。
“此行并非追責,既然懲罰已經完成,課堂上看雜書的事便不必再提,只是你們需謹記須知,日后不可再犯。”
寧懷章于書桌后不緊不慢地起身,單手負于背后,語氣依舊溫和,卻無端透出作為山長的威嚴。見學生們忙不迭應了“是”,他才又開口:“現在,需要你們老實交代,這話本是從哪里得來的?”
學生們互相對視一眼,還是最邊上那個耷拉著腦袋說:“回山長,這是上次休沐時,我們在書市的攤子上買來的。前幾天我不小心弄壞了趙生的課本,便想著重新買一本賠給他。就在攤子上找的時候,老板主動跟我說,這個話本是最新出的,但價格比其他的便宜近一半,我想著沒事時可以翻翻打發時間,所以就買了。”
說完,他抬頭瞧了眼寧懷章的臉色,又補充道:“但是我還沒看多少,就在課上被收走了……如果早知道里面講的是那種內容的話,再便宜我也不會買的!”
畢竟只是個整日和書本課堂打交道的學生,面相看著也十分老實,待寧懷章再問過幾個問題后,基本就可以斷定他們仨只是無辜被牽連的而已了。
眼見著門被小心關上,沉默許久的喬禧道:“大部分書攤都是把堆積太久沒人要的老話本打折賣,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把新出的話本賣這么便宜,既然這樣,那背后之人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他寫這話本并非是要賺錢,而是單純想讓其中內容被更多人知道。”
聯想到話本所講的故事,這便是沖著寧珩來的無疑了。
沉吟片刻后,朔風道:“不止如此,這人還知道假冒喬姑娘的身份,說明他不僅對陛下抱有不敬,很可能對喬姑娘也不懷好意。”
這樣一說,喬禧心中立馬浮現出了一個人選。
祭典風波已過去近三個月,只要不是致命的劍傷,現在八成養得差不多了。可他此番作為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是為了羞辱寧珩嗎?
手頭沒有證據,再怎么猜也只是天方夜譚。夏季的書市只在早上開,于是三人合計過后,便約好明日再去賣書的攤位上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