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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血濃于水的親人,寧珩面對他們時明顯放松了許多,兄弟之間寒暄著、玩笑著,倒真有些尋常人家里其樂融融的氛圍。
不過多時宴席開場,此行的重頭戲也正在此處。文人墨客以詩會友,盛著酒杯的托盤被置于流水上游,落到誰面前,那人便可取過飲下,再即興作詩,如此往復,其樂無窮。
喬禧未曾見過這等風雅場面,心中自然好奇。只見第一支羽觴打著旋兒漂到了寧珩面前,他探身取過,笑道:“按照老規矩,便由朕拋磚引玉,以這碧溪為題,作一首五律。”
沉吟片刻后,他再度開口:“清涼山莊清水長,槐蔭深處納微涼。荷風暗度浮金盞,蟬韻高飄過粉墻。”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王爺贊道:“五皇兄此詩甚好!清水槐蔭,荷風蟬韻,便把這山莊的夏景盡數道出,實在是妙不可言。”
其他人緊跟著附和,席間一時間熱火朝天,你來我往。喬禧雖不懂這詩歌韻律,卻也覺得此詩聽上去很是不錯,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寧珩,卻見對方的目光正悠悠然落于她身上,像是等候許久。
視線相接的剎那,男人抬手舉杯,對著其他人,亦對著她,仰頭一飲而盡。
相處了這么長的時間,喬禧怎會看不懂他的意思,但這詩又不是給她作的,偏偏邀功卻邀到了她身上,還真是不可理喻。
她在心中腹誹著,唇角卻愉快地揚了起來,弧度明媚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低頭記錄的瞬間,有另外兩道目光投了過來,一個陰惻憤然,一個滿含深意。喬禧莫名感覺有些奇怪,可抬頭去看時,卻什么也沒發現。
酒過三巡,詩也作了無數首,席間眾人依稀都有了醉意。寧珩單手撐著頭,雙目半闔,也是一副閑散愜意至極的樣子。
又有一支酒盞隨著水波漂流而下,卻無人再有躍躍欲試的姿態,“吧嗒”一聲輕響后,托盤停在了一位小世子跟前,可他面露為難,猶豫著遲遲不愿接過酒杯。
氣氛陡然陷入凝滯,徒余流水空響,有一位王爺當場變了臉色,厲聲喝道:“阿軒,快把酒杯拿起來!”
他抬頭看了眼父親,囁嚅著嘴唇說:“父王,孩兒……孩兒想不出來了……”
“木頭腦袋,蠢笨至極!就算想不出來,你也該先將酒杯接過,哪有到了自己面前卻不敢拿的道理?畏畏縮縮的成何體統……”
眼見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面子,那位王爺一時氣急,便開始口不擇言起來。小世子咬緊了牙關,連身子都隱隱發起顫,可就是不愿意乖乖伸手去接那酒杯。
“三皇叔莫要生氣,這杯酒……本來也不該由阿軒哥哥來接的。”
屏息間,卻是一旁的清瑤郡主緩緩起身,將那流水中晃蕩不定的酒杯取了出來。
“雖說這曲水流觴宴的規矩是到了誰面前誰便要作詩,可現下宴席已過半,我們之中卻還有一人從未喝過,如此,豈非是冷落了她?”
三王爺聞言面色稍緩,其余人則是面面相覷,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喬禧下意識皺起了眉,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對方看向了自己,眉眼帶笑,眸中卻毫無溫度。
“這位……姑娘?”她捏著酒杯,眾目睽睽下緩步朝喬禧走近,“或許我該叫你皇叔母,還是皇后娘娘?”
喬禧控制不住地手下一顫,在冊子上劃出一道猙獰的墨線。
眾人神色各異,卻沒有人敢阻止,只有寧珩肅聲道:“清瑤,回來坐下!”
“五皇叔這是做什么?”清瑤不甘示弱地反駁,話卻是對著其他人說的,“既然是五皇叔的心上人,那日后必然要入住后宮,鳳儀天下的,若是連作詩都不會,那該如何擔得起這個位置呢?”
說著,清瑤已經走到了喬禧面前,眼眸微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遞過酒盞時冷冷開口:“皇叔母,請吧。”
“我……”
喬禧張了張嘴,卻發現什么也說不出來,她求助似的將視線掃過眾人,看到的卻只有鄙夷、冷眼,還有事不關己的戲謔。
清瑤見她不說話,輕蔑地道:“既胸無點墨,又出身低微,本郡主還真好奇……你是如何有臉賴在五皇叔身邊不走的?”
語畢時,手腕輕轉,冰涼的酒液自杯中傾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