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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冷汗直冒,內襯好像已經打濕了,她保持著跪地叩首的姿勢,撐著的兩條手臂顫得厲害。
又是一陣度秒如年的沉默后,寧珩大發慈悲地再度出聲,語氣淡淡:“你再說一遍。”
喬禧費力地咽下口水,雙唇囁嚅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聲道:“草民粗鄙,實在難以入陛下的眼,也配不上這皇宮的大富大貴,懇請陛下……放草民離開。”
氣氛壓抑得近乎可怕,她不敢亂看,說話時只能死死盯住地毯,可很快,目光所及的光亮盡數被陰影取代,她面前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黑。
“呵……難入眼,配不上?”
喬禧戰戰兢兢地聽著,下一瞬,她卻被鉗住下巴抬起頭,視線正對上那雙似怒似悲的眼。
寧珩看著她,薄唇輕啟,吐字重若刻骨:“喬禧,你把朕當成什么了?”
喬禧心頭猛地一顫,也顧不得思考,下意識便要解釋,但寧珩并未給她機會,又道:“朕想盡辦法把你留在身邊,吃穿用度從不苛待,你覺得無名無份,朕自那夜后便吩咐人著手準備封妃一事;你不喜朕吃曹玉容送的糕點,朕便立刻去同她說清楚……”
“你說,朕究竟還有哪里做的不好?”
靈光忽而閃過,喬禧突然想起情不自禁的那夜,她受不住將要去了時,寧珩俯身于她耳邊用氣聲說了什么。
彼時云巔將至,她完全無心分辨,可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原來寧珩說的是:
“阿禧,我娶你,好不好?”
過往種種浮現心頭,喬禧比任何人都清楚,寧珩對她究竟有多好。她拼命地搖著頭,哽咽地道:“不是的,陛下,我不是這個……”
“還是說……”那雙黑眸中霎時間閃過許多情緒,等不得喬禧先看清,寧珩已給她下了決斷,“你從頭到尾最不滿意的,其實是朕?”
“不、不是的!”
淚水不自覺盈滿了眼眶,雖然不必再看見那雙令人心顫的眼,可視線的丟失卻更讓喬禧覺得驚恐,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快要失去了,她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抓,正好揪住了寧珩的袖角。
“陛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待我很好,我都看在眼里。”
越說著,鼻頭的酸意便更甚,她任由淚水像斷線珠子似的滑落,平日里刻意忽視的委屈和心酸齊齊涌了上來,逼迫著她將心聲盡數吐露——
“可我只是個普通的話本先生,本該待在閑歡書坊里日日寫稿,再把最新的話本發出去,賺點零碎銀錢果腹足矣。您突然把我放進皇宮里,我一無所知,無依無靠,我如何能守得住這大富大貴?”
她喉頭啞得厲害,說到最后幾乎只剩下氣音:“我連我自己的命……都快要守不住了。”
下頜的力道不知何時已經松了,喬禧的手無力垂落,淚眼間只見寧珩慢慢地站起身來,話音里滿是自嘲的笑意:“你在皇宮里受了委屈,但為何不告訴朕?”
喬禧驀地一愣,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欲言又止的瞬間。
她從來都不是扭捏的人,可每當她動了念頭,左相的警告便會在耳畔響起。
她不愿聽順于曹敬,卻也不覺得寧珩能護她絕對周全,于是她左右搖擺、舉棋不定,也形單影只、前后無援。
還未回答,寧珩卻像是已經讀懂了這番沉默的意思,他笑著,情緒卻不及眼底,語氣玩味又輕佻:“是說不出口,還是不愿說?”
“朕讓你自由進出御書房,你卻只想著去找朔風;朕費盡心思讓你待在朕身邊,你卻將曹玉容一次次推到朕面前……”
樁樁件件,前后串連,寧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不喜歡朕,自然也就不信任朕,甚至巴不得離朕遠遠的……是不是?”
喬禧怎么也沒想到寧珩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連忙向前膝行了幾步,指尖堪堪觸及到那明黃如烈的下擺,手臂卻被另一股力道緊緊攥住,痛得她差點以為骨頭要碎開了。
寧珩雖不顯魁梧,將她從地上拎起來卻是絲毫不費事,身體騰空的瞬間,她聽見對方說:“喬禧,朕不想再等你的情愿了。”
失重感緊接著襲來,她被摔在了椅子上,帶起的風將燭火吹得閃爍不止,最近的那盞更是直接被吹滅,將眼前染成一片似明似暗的朦朧夜色。
一側手臂被壓得發疼,喬禧承受不住地發出“嘶”聲,與此同時,她能感覺到如炬的視線從臉頰滑到肩頭,經過胸口、腰腹……似乎將她整個人都看了個完全。
“這身衣服很是襯你。”
寧珩說著夸人的話,語氣里卻無半分贊賞之意,反而公事公辦得如同下命令。
沉默了片刻,男人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在克制什么,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現在,脫掉。”
喬禧猝然一驚,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