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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阿禧姑娘已經醒了。”
這聲音有些陌生,喬禧迷迷糊糊地還未反應過來,就聽見另一個慵懶而又散漫的調子響起——
“帶進來。”
不過多時,屏風里走出一位太監打扮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請她進去。
喬禧一頭霧水地邁進內間,卻見白日里龍袍加身的皇帝此時只著中衣,正以一個十分放松的姿勢半倚在床上看書,墨發披散,翻書的指尖在燭光映襯下近乎透明。
而更惹眼莫過于那半敞開的衣襟下,有線條流暢地起伏蔓延,鎖骨盈潤,結實的胸口暗藏著力量,深深淺淺的溝壑最終隱沒于雪白中衣下,引人無限遐想。
喬禧只在春/宮冊上見過這畫面,現實中卻實打實是頭一回,她怔怔地盯著,都沒注意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有多大。
空氣中驀地響起一聲輕笑,男人并未轉頭,卻愉悅地問她:“看夠了么?”
喬禧還魂似的連忙跪下,垂著頭道:“看夠了看夠了。”
不等喬禧懊悔自己怎么如此老實,寧珩又將手里的書翻過一頁,悠悠然道:“好看嗎?”
……哪有被看光還追著人問觀后感的?
喬禧羞赧得不敢抬頭,只能縮著腦袋繼續裝鵪鶉,弱弱地回:“挺好看的。”
周身氣息陡然一松,先前那股似有若無的壓抑感散去,有微風從窗口灌入,燭火歡快地跳躍。不知是不是錯覺,寧珩再開口時,語氣里竟帶上了點得意。
“白天朕說過,要審問你何為嬉戲玩耍……如此,你就把這些嬉戲玩耍的段落都讀與朕聽,讓朕好好地分辨。”
他說得輕松,好像這就是吃飯睡覺那樣的小事,唯有喬禧在原地石化,恍惚間竟以為自己聽見的是什么異族語言。
攤開到某一頁的書很快被送至眼前,白紙黑字,印刷清晰,正是剛才寧珩翻的那本。
喬禧自詡是個專業的話本先生,寫出的親密情節就算不能讓讀者身臨其境,也絕對足夠引人入勝。她滿心想著寫好這些片段,所以該有的細節都一分不少,但寫出來是一回事,當著陌生男人的面讀出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顫顫巍巍地將書接過,觸感輕巧,入手卻好像有千斤重。
房間內安靜地落針可聞,燭芯發出輕微爆破聲,像是無形的催促。
『謝嘯看著溫潤如玉,那物卻生得十分駭人,精神時幾乎有嫣娘小臂粗……』
潦草地看過第一列后,喬禧飛快將書合攏,速度快得堪比災民逃難。
她挪著膝蓋朝床邊更近了些,用近乎祈求的語氣道:“陛下……”
話未畢就被打斷,寧珩像是已經知道她要說什么,眉頭輕挑,不急不慢地道:“只是嬉戲玩耍而已,并無其他意思,你既然能寫出來,誦讀對你來說更是小事一樁……”
“如此猶豫,你莫非是不想為朕做事?”
男人尾音上揚,雖是問句,威脅的含義卻更明顯,聽起來格外耐人尋味。
喬禧只能把牙咬碎吞進肚子里,恨恨道:“草民不敢。”
深吸一口氣后,她開始將自己幻想成學堂里搖著腦袋空念句子的小孩,拖拖沓沓地對著話本讀了起來。
得益于她高超的寫話本功底,文中無論是細節還是氣氛都描寫得十分到位。有情人終于解開誤會表明心意,花前月下情到濃時,你情我愿纏綿悱惻,但經過喬禧這番有氣無力堪比喪夫似的朗讀,聽上去和悼詞也沒什么分別了。
這樣念過幾段后,喬禧竟逐漸接受了現狀,除了念著有些犯困之外,最開始的羞恥感早已蕩然無存。她原以為此行怎么也得蹲幾年大牢才能出來,但如果懲罰就是這個的話,她再來個一年也不成問題。
“慢著。”
喬禧聞聲閉嘴,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寧珩還安然地半坐在床上,薄唇輕啟,徐徐道:“既然嫣娘已攀上頂峰,為何這聲嬌吟卻如此平淡?重讀。”
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男人便繼續閉目養神,喬禧手抖得險些把書摔出去,內心直道天要亡我啊。
像這種云雨之巔時情不自禁發出的聲音,她要如何才能在這種場景下還原出來?
榻上的男人安坐如山,小太監恭順地低著頭侍奉在一邊,火光溫和明亮,映出一室祥和,卻無人可窺見喬禧心中是怎樣的悲愴絕望。
察覺她的遲疑,寧珩睜開眼,視線玩味,問:“不讀?”
喬禧欲哭無淚地道:“讀,我讀。”
書上只寫了個孤零零的“嗯”,喬禧卻像是要把它盯出個洞來,她繃緊舌尖,狠下心來用力在大腿上擰了一把,一聲滿含著痛苦的悶哼聲猝然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