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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駛到羅湖口岸時,速度慢了下來,穿著制服的邊檢人員上車查驗證件,季柏泓遞上邀請函,證件上“粵東省/經委公務接待”的紅色印章格外醒目。
邊檢人員核對無誤后,態度客氣許多,還講了句:“祝二位順利!”
阿伶借著起身透氣的機會,走到窗邊,推開些車窗,往深甽的方向努力望去,只見遠處樓房低矮稀疏,大片的空地裸露著,泛著淺黃地光,她心中一陣悸動,連片荒蕪土地,在她眼里卻充滿無限可能。
“風大,小心著涼。”季柏泓不知何時走過來,高大身影籠罩下來,伸手便幫她把車窗拉上。
阿伶暗自翻了個白眼,心道這男人是不是故意的,紳士過頭了也十分礙事啊,但面上卻維持著得體微笑,客氣地講:“多謝季先生關心。”
剩下的路程,兩人沒再討論工作,季柏泓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阿伶則繼續欣賞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風景,心里盤算著到了越秀后,如何才能找個由頭脫身去深甽。
偶爾列車經過鐵軌接頭處,車身傳來一陣顛簸,她的肩膀會碰到季柏泓的,兩人都會默契地往旁邊挪開一點,車廂里彌漫著一種微妙地靜默。
對面的那對夫妻,女士早已靠在男人肩上沉沉睡去,男人則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拿著份報紙,偶爾目光會好奇地掃過這邊,但見兩人各懷心事,便又低下頭去。
四個多鐘頭的車程,在這種有些微妙氛圍里悄然過去,火車緩緩駛入越秀站時,窗外已經亮起零星燈火。
季柏泓穿上外套,依舊自然地伸手拎起阿伶的公文包,“到了,接待單位的人應該在月臺等著我們。”
阿伶跟在他身后下車,春夏交際,站臺上的風帶著南方特有的夜涼,吹在身上,讓人頭腦格外清醒。
不遠處,兩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正舉著一塊手寫白紙板,上面寫著“歡迎香江季柏泓先生一行”。
看到他們,那兩人連忙微笑著迎了上來。
季柏泓同對方握了握手,彼此寒暄,阿伶則扮演起盡職的助理,安靜地站在他側后方半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不再多話,只用眼睛不動聲色觀察著這個她即將施展拳腳的新地方。
舉牌子的是粵東省/經委的老陳同小周,兩人笑容憨厚,老陳聲音響亮,“季生!一路辛苦了!我們先去酒店放下行李歇歇腳,今晚主任做東,在東方賓館擺了個便飯,請季生賞面。”
季柏泓點頭道謝,嘴角掛著淡淡笑意,“有勞二位,費心了。”
接待他們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站臺邊上,車身擦得锃亮,顯得好有排場,老陳拉開后座車門,季柏泓不著痕跡地示意阿伶先上,自己才隨后坐進后座。
車窗外,越秀的夜色漸濃,街燈昏黃,街邊的騎樓透著煙火氣,同香江流光溢彩的霓虹相比,這地方的夜,多了幾分沉靜,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東方賓館是如今越秀數一數二的涉外酒店,大堂鋪著厚實地紅地毯,墻上掛著大幅山水畫,透出莊重大氣之感。
辦理入住時,老陳熟門熟路遞過兩張早已辦妥的房卡,“兩間相鄰的標準間,都在三樓涉外樓層,夠安靜,方便休息。”
季柏泓接過房卡,看了看房號,隨手遞給阿伶一張,“你先回房休息下,我同陳先生核對下明日的行程,半小時后,樓下大堂見。”
阿伶接過房卡,也沒多問,繼續扮演盡職的助理,低聲應道:“好的,季生。”
三樓走廊寧靜,阿伶的房間在三一零,季柏泓在三零八,兩扇門面對面,中間隔著一米多寬的走廊。
打開房門,阿伶先去開窗透氣,晚風夾著珠江的濕意吹進來,驅散少許旅途的疲憊。
房間陳設簡單實在,一張床、一張書桌、一臺老式彩電,衛生間鋪著白瓷磚,里面的陶瓷洗臉臺、坐式馬桶同淋浴噴頭,樣樣都通自來水,已經是相當高級的配置了。
她剛剛將行李歸置好,門外就傳來輕輕兩聲敲門聲。
阿伶以為是季柏泓,打開門卻見一位穿制服的服務員端著個托盤立在門口,禮貌道:“姜小姐,季生叫我送來的,給您解乏驅寒。”
托盤里,一杯姜茶熱氣騰騰,裝在印著“東方賓館”紅字的搪瓷杯里,阿伶道謝接過,一股濃郁姜味即時涌入鼻腔。
她端起杯,抿了一口,辛辣甘甜的暖流從喉嚨滑落進胃里,阿伶這會兒覺得季柏泓這人紳士些也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