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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長聽完,指尖敲在文件上,沒有立刻表態,他抬起眼,審視著眼前這位后生仔,“季先生,我聽講你是香江豪門出身,怎么會想起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城寨是三不管的地方,治安衛生都是大問題,遲早要出亂子。”
季柏泓不慌不忙,自己動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杯綠茶,淺啜一口,潤了潤喉,“我出錢,大陸出人力材料,居民住得舒服,內地又能賺外匯,還可以解決一批工人的就業問題,一舉幾得。”
他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還計劃在珠三角投兩個廠,設備技術全由我負責,利潤按比例分,讓大家都得食。”
張科長聽完,沉默片刻,認真打量起季柏泓,他從季柏泓的眼中看到幾分真誠,緩緩點下頭,“季先生,你這個方案......不是我一個人講了算,還需要報省對外經濟工作委員會審批,這樣,你先寫份詳細的投資計劃書,我幫你遞上去。”
季柏泓見張科長話里有了回轉的余地,臉上露出感謝微笑,“沒問題,張科長,我兩日后,親自將寫好的投資計劃書送過來。”
張科長頷首,“好,我等你的計劃書。”
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對方是個爽快人,張科長起身相送,“季先生,慢走。”
季柏泓點頭致意,轉身拉開辦公室的木門,陽光灑在他背上,映出一個挺拔地身影。
今日要回季家老宅食飯,季柏泓下午忙完手頭的事,駕車沿著山頂道慢慢駛去半山。
一路堵車少,到的時間剛剛好,門口的傭人見到車到,忙迎出來開門。
入到客廳,見傭人們剛剛才布置好餐桌,紅木長臺擺得滿滿登登,兩排銀燭臺的火光搖曳,照亮滿桌菜肴,也映著席間各懷心思的面孔。
季家規矩大,每月初一的全家飯,無論多忙,誰都不準缺席,但這頓飯于某些人來講不是為了食,是為了斗。
季柏泓作為二房季世榮的私生仔,自然坐在長桌最末的角落,離主位最遠的地方。
他身上穿著套深灰西裝,熨帖平整,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調無華,剛坐下,便微微垂眼,指尖輕抵桌沿,一副恭謹聽候的模樣。
主位上的老爺子季耆宇,拿起只青瓷蓋碗,揭開碗蓋,輕輕刮了下碗沿,抿一口茶,喉結上下一滾,才開口,聲音沙啞,“人都到齊了,開飯啦。”
話音剛落,坐在側首上位的長房長子季世邦就揚了揚下巴,側頭同身邊的姨太太講:“喂,阿嫻,夾塊燒鵝腿給老豆,這是上環老字號的,老豆中意食。”
他穿著套量身定做的米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連根頭發絲都不亂,講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自視甚高的傲氣,他是長房獨仔,在季氏掌管著銷售部,向來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其他人都是食閑飯的。
長房正室程月蘭,冷冷瞥了姨太太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語氣平淡卻綿里藏針,“還是我來吧,你手笨,夾不穩會燙著老豆,到時不知怎么辦好。”
說著,她拿起公筷,手穩得很,夾了塊皮脆肉嫩的鵝肉,輕輕放進老爺子碗里,“老豆,您慢慢食,別急,廚房還溫著花膠燉雞湯,等下叫他們端出來。”
她的女兒季柏婷坐在旁邊,學著母親的樣子給自己的丈夫夾菜,全程未怎么講話,只是偶爾在大家說笑時,跟著附和笑兩聲,一副標準的豪門淑女樣。
“爸,我同您報告下,上個月銷售部的業績又升了一成。”季世邦放下筷子,拿起熱毛巾擦擦嘴,刻意提高聲線,眼神似無意掃向二房那邊,“我們季家的地產同珠寶零售盤子這么大,銷售部才是真正扛著大半邊天的營收,不似某些部門,成日坐在那里吃著建材供應鏈的老本,成年都不見有什么大動作,好似隱形人。”
季家是香江頂級豪門,穩居全港前三之列,根基深植于地產開發同珠寶零售兩大核心產業,兼營建材供應鏈、鐘表貿易及私人銀行業務,如今已掌控中環、尖沙咀多個核心商業地標,豬籠、新界半數高端住宅項目皆出自季氏之手。
家族企業“季氏集團”是香江商界的風向標,旗下珠寶品牌不僅壟斷本地高端市場,分店更遍及東南亞,連帶掌控著鉆石、黃金等上游采購渠道與下游鐘表零售網絡;私人銀行業務則專為港澳及海外華人富豪服務,資本底蘊深厚,是香江金融界的隱形巨頭。
二房季世榮,正用公筷夾著一筷清蒸東星斑,聞言,他拿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牽起一抹笑,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機鋒,“大哥,你這話就說得偏頗了,我手頭管的建材供應鏈部,那可是集團的根基,鋼筋、水泥、石材,哪一樣不是要精打細算、慢工出細活?沒有我們把基礎打穩,銷售部手下的地產項目同珠寶門店裝修,怎么會順順當當?不過,倒是要恭喜大哥,業績這么好,爸肯定要重賞啦。”
他身穿件深色暗紋唐裝,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后的雙眼,卻藏著幾分狹隘的算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銷售部掌控的珠寶零售分紅豐厚,他早就眼紅,巴不得尋個由頭,搶過部分權限。
上首的老爺子沒接他這茬,只是將目光轉向季世榮身旁的二房姨太太馬翠芬,語氣平淡,“阿芬,你女仔最近冇再惹事吧?”
馬翠芬聞言,立刻堆起一臉嫵媚的笑容,扭了扭腰肢,親昵拉過身旁女兒季柏琪的手臂,“沒有沒有,柏琪最近乖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