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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灰,車隊開動,豬籠老街被雨泡得發暗,兩側招牌上的霓虹在雨里暈開一片模糊地光,車廂里靜得能聽見雨打車頂的聲音,每個人都坐得筆直。
一個鐘頭后,車隊抵達墓園,馬仔們先下車,在墓園門口排好隊,撐開黑傘,讓出一條通道,阿伶捧著骨灰壇下車,腳踩在泥濘的石板路上,步伐卻穩穩當當。
星仔跟在旁邊,靈位牌舉得與肩同高,墓園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領著眾人往山坡上走,石板路濕滑,安仔伸手去扶阿伶,被她輕輕推開。
墓穴位于半山腰,正對著遠處的海,阿伶將骨灰壇放進墓穴,壇口朝上,擺得端端正正。
工作人員遞來五谷雜糧,阿伶抓起一把,緩緩撒在壇邊,接著是星仔、安仔,再是其他核心成員。
雨還在下,黑傘在墓穴周圍撐開一圈,把雨擋在外面,馬仔們站成半圓,肅穆而莊嚴。
“契媽,安心去啦?!卑⒘娴穆曇舸┩赣曷暎爸蟮氖挛覀儠龊?,不叫你失望?!?
講完,她率先彎腰,深深鞠了三躬。
身后眾馬仔跟著鞠躬,黑傘微微傾斜,動作整齊得好似是排練過。
工作人員開始覆土,阿伶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穴處,直到土被填平,堆成一個小小的土包。
“撤吧?!彼p聲說。
雨還沒停,卻比來時小了些,車隊駛離墓園時,阿伶最后看了一眼后視鏡,墓園的景象在雨里漸漸縮小。
阿伶闔上眼,手指用力按著鼻梁,試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突然,車子一個急剎,她整個人向前傾去。
“什么事?”
阿伶迅速睜眼,聲音里帶著被打擾的不悅,看向副駕的安仔。
安仔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片區域,“大佬,有人倒在車前了?!?
阿伶眉頭微蹙,這鬼天氣,誰會沒事倒在路中間?
她本想直接走人,不去管這街頭閑事,但莫名遲疑兩秒,她伸手打開車門。
雨水瞬間濕透她的發尾,阿伶踩著腳下混著泥濘的積水,快步走到車頭。
一個男人側躺在泥水里,一動不動,阿伶走近些,目光掃過,淺色襯衫已經被血水同泥漿浸透大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壯碩而線條緊實的身軀,他的臉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安仔過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喂,先生?先生?醒醒??!”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安仔便伸手將他的頭稍稍掰正了些,想看看傷勢。
這一看,嘩!滿頭都是血!就連安仔的手上,都沾上了黏膩地血水。
阿伶站在一旁,眼神微凝,先是落在他的鞋上,是一雙手工定制的牛津鞋,即便已經沾了泥,也掩不住精致地雕刻同考究地皮質紋理;再往上,是他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一只勞力士日志型表,表盤在昏暗地雨夜里依舊泛著光。
阿伶心中有了判斷,這年頭,能穿戴成這樣的,絕不是尋常人,這身行頭,少說也是彌敦道上的富貴人。
她立即劈里啪啦打起算盤,腦里轉過好幾個念頭,最終開口:“把人抬上車,送去城寨醫院,叫后面的人先回?!?
安仔愣了一下,這人身形高大,好似電視機里的大白熊,他一個人還扛不動,便叫來另一個飛仔,一前一后抬人。
剛托住男人的肩,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眼皮一顫,突然睜開眼。
阿伶恰在此時回頭,目光撞進一雙深邃地棕褐淺瞳里。
雨絲混著血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滑落,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透亮,像浸在水中的琉璃,卻又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看向阿伶時,仿佛不是在看救命恩人,倒像是在評估獵物的捕食者。
四目相對的瞬間,阿伶腳步微頓。
嘖......這男人生得就極有錢,同天潢貴胄似的,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哪怕滿臉血污,狼狽不堪,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貴氣。
沒等阿伶細想,男人眼睫再次一顫,隨即頭一偏,又重重閉上,徹底暈過去。
車子行過泥濘,停在城寨醫院門前,安仔二人將男人抬了進去。
值班醫生是個老江湖,見慣了城寨里的大陣仗,他掀開男人濕漉漉地頭發檢查過一番,很快松了口氣,“冇咩大事,這人身子壯,就是頭皮淺表劃傷,血管密才流這么多血,看著嚇人,消消毒,縫兩針就得,養幾日就回來了?!?
阿伶靠在門框邊,看著醫生熟練地清理傷口、穿針縫合,直到最后用紗布將男人的頭包扎好,才同安仔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