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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深水埗舊樓,阿伶隱在其間的陰影里,呼吸壓得又輕又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個多鐘頭前,阿伶從豬籠城寨開始,一路跟蹤鏞叔、白頭仔同四個馬仔,眼見他們輾轉來到此處的廢棄倉庫中,同斧頭彪帶著的十幾個馬仔會合,今晚肯定有大動作。
果然,倉庫鐵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推開,是阿伶那晚在吳記見過的精瘦男人,此刻他亦步亦趨跟在一個戴氈帽的高大男人身后,那個氈帽男應當是日本幫的頭目。
身后的倉庫黑壓壓一片,至少有二十多個幫會成員,前面幾個手里拎著鼓鼓囊囊地布袋,袋口隱約露出最大面額的港紙,看這架勢,今晚絕對不是小打小鬧,是場大買賣。
阿伶悄然摸到倉庫背后的小巷,借著路燈,她看清地面上擺著的幾箱用油紙包得密實地貨物。
前頭,鏞叔堆著笑臉迎上去,同那個氈帽男握手,頭碰頭講著什么,兩邊的馬仔們個個手按腰間,眼神兇狠地打量著四周。
阿伶看見此刻形勢,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像只夜貓悄無聲息退離小巷,快步穿過一條街,在街角尋到公用電話亭,投入硬幣,她撥通那個記在腦子里的號碼——廉政公署舉報熱線。
不久前,香江政府新成立廉政公署,為掃清警隊的烏煙瘴氣,對所有違法犯罪的事都雷霆對待,尤其是掃/毒,列為頭等大事,阿伶當時看見這則通知時就將舉報熱線記進腦中。
電話嘟了兩聲被接通,阿伶壓低嗓,用最清晰而快速的語調道:“我要舉報,深水埗東方倉庫,豬籠城寨十二g老大同日本幫正在進行大量毒/品交易,大約四十余人。”
電話那頭的接線警員一聽到“毒/品”及“四十余人”這兩個關鍵詞,語氣立即繃緊,語速也跟著加快:“細路仔,你不是在逗阿叔開心吧?”
“千真萬確啊,我就在現場附近。”阿伶斬釘截鐵,童聲里透著急切。
“好!你注意隱蔽,我們兩個點內趕到!”
掛斷電話,阿伶沒有走遠,就在街口時刻關注里頭倉庫的情況。
不過八分鐘,三輛貼著深色車膜的特別任務隊沖鋒車已響起警笛,風馳電掣殺到,緊隨其后的是廉政掃毒組的便衣探員,動作迅捷地將東方倉庫團團圍住。
“不許動!警察!”一聲怒喝劃破夜空。
特別任務隊舉著槍沖進倉庫,里面瞬間炸開了鍋。
斧頭彪一伙同日本幫反應極快,拔出手/槍、抄起砍刀短棍便朝警員撲過去,一時間,槍/聲、喊殺聲、器物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阿伶看著警員們雖訓練有素,但對方人多勢眾,幾名警員已被圍在中間,鏞叔趁機帶著兩個心腹往倉庫后門溜,眼看就要逃出包圍圈。
阿伶可不能讓他這個頭目跑掉,情急之下,她瞥見最外圍的一名小警員正被兩個馬仔糾纏,腰間的配/槍露在外面,她猛地沖上去,一腳踹開一個馬仔,順勢抽出警員的槍。
阿伶原先那個時代有火銃,現在的手槍她也在城寨見識過,對她而言毫無難度。
她眼神凌厲,手指瞬間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砰”地一聲槍/響,鏞叔小腿中/槍,他慘叫著踉蹌摔在地上,下意識向后看去,白頭仔想沖上去救他,卻被趕來的警員死死按住。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阿伶又將槍塞回那名警員手里,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趁著混亂悄悄退到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警方人贓并獲,今晚收獲頗豐,卻不知那位舉報者姓甚名誰,接線員只說那舉報人聲音稚嫩,不像是大人,后續也無人出來認領,他們只當是那夜有神童顯靈。
第二日,阿伶還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趕去鏞記,今日的鏞記毫無意外并沒有開門營業,阿伶碰見已經在門口等了會兒的阿炳。
“鏞叔芬嬸以往都很早開門的,還有大昆啊,怎么也沒到?”
阿伶聳了聳肩,“不知啦,再等等看,實在沒人我們也先回去咯。”
芬嬸同大昆作為知情人,必然知道昨晚鏞叔已經被警方抓獲的事情,誰還有閑工夫過來鏞記啊,但是阿伶卻不能告訴阿炳,又等過有三個字,兩人才怏怏離開。
事后,警局通過子彈編號查到開/槍的那名警員,直接給他記了大功,還發了一筆獎金,那名警員開始還解釋不是他開的槍,是個還扎著小辮的細路仔,接線員那邊已經搞過這一出了,警司再聽見一回,抱著臂搓了搓,教訓那警員,“行啦行啦,就當是你開的槍,認下先啦,青天白日的,別講這些神神鬼鬼的......”
阿伶從報紙上看到消息時,懊悔不已,竟然還有獎金!哎......早知她就去大膽認領啦。
鏞記此后也歇業再沒有開過門,阿伶不光沒拿到獎金,還失去一份兼職,只得又開始在城寨四處尋些雜活做。
而十二g那邊,一連失去三名大員,獨留大蛇主持局面,大蛇對這幫差佬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勞神費力各處打點關系,想要探視鏞叔幾個,為此,十二g上下的人消沉過很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