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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月霜高興道:“看上這個地方了?那看來是我治理有方,哈哈,開心!”
鄭齊細聲細氣:“……萬大人和黃大人都很好,還有……還有我喜歡這里的孩子,我也想跟知味姐姐一樣,留下來照顧他們,等兩邊的人都不打仗了,和好了,有新的孩子來,我就繼續照顧他們,一直到老。”
搜山的士兵吆喝聲越來越大,孩子們都向山坡上方奮力爬去,隊伍后方,一個大一點的孩子聽到鄭齊呆愣愣的自言自語:“母妃……三哥哥,齊嬤嬤,安大哥,萬大人,寧遠將軍,知味姐姐……”
“鄭姐姐!愣著干什么,快走啊!”
“抓了我,他就停止搜山了……”鄭齊低聲自語,她搖了搖頭,回頭看了孩子們一眼,咬著唇,狠下心,張著手臂,一瘸一拐地跑了下去,她向越來越近的火光跑去,跳起來,一邊揮手一邊大喊:“我就是和榮公主,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和榮公主,來啊!我在這里,你們來抓我啊!帶我去見你們將軍!帶我去見你們將軍!”
五月十七日的午后,姚文鮮在府中講學,這時,忽聽外庭有喧鬧嘈雜聲。他回頭一看,見步實篤寒著一張臉,像要殺人一樣,咬牙切齒地闖進來,府中人攔不住,他沖入內堂,大叫著父親的大名:“姚文鮮!!”
座下聽學的門生們一個個大驚失色,有人不認識步實篤,以為是來了個滋事之人,怕他沖撞師長,立刻站到老師身邊,要護姚文鮮。
步實篤瘋了一樣,雙手如爪,狠狠扯住父親的衣領,使勁拽著他,他通紅的眼睛蘊滿悲傷憤怒怨恨,手更是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姚文鮮!!你教出的好學生!你安排的好去處!!”
步實篤崩潰道:“你還我女兒!姚文鮮你還我女兒啊!!”
姚文鮮這些天一直在僻靜的別府內堂給他看好的幾位門生開私灶講學,外頭出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姚文鮮的學生們緊緊抓著步實篤,要把他往外請,姚文鮮道:“松手,都松手,讓他說,阿行,快說,怎么了?”
學生們松手后,步實篤癱跪在地,抓著父親的衣角,慟哭出聲,悲傷又憤怒:“姚文鮮你養出的好學生……是你舉薦他到京廊……墨城烽火,楊秉他竟敢視若無睹,還是你養出的好學生何薛!!他欺師滅祖,叛國叛家,去給潮城的那群混賬制萬門炮……我的月霜,我的女兒……”
步實篤伏地,一遍遍哭道:“姚文鮮,你還我女兒啊!你讓你那些好學生還我女兒啊!”
姚文鮮平生最大成就,就是他教出的這些學生,他曾笑言,待到自己壽終正寢時,什么三州總督,前遼丞相,東北部軍總,這些都不提,只把桃李滿天下這五個字,刻在碑上,載入史冊,綴于他姚文鮮名字的后面,即能代表他這一生的最高榮耀。
開了別府門,聽到墨城的消息后,姚文鮮頹然癱坐在藤椅上,唇須抖動,好半晌,他顫巍巍道:“去,把我的拐杖拿來。”
門生畢恭畢敬奉上前遼皇帝賞賜給姚文鮮的龍頭拐杖,姚文鮮慢慢站起來,左右門生要上前攙扶,他擺手,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慢慢說道:“來人,吩咐下去,去讓刻兒點兵,蕭九一直問我討要我這點家底,原本我想給自己留點棺材本,沒答應他……”
他道:“現在我還要什么棺材本,我這老骨頭還沒死,我孫女就沒了,我還有何顏面入土為安?”
“我姚文鮮為相二十年,為師三十余年,學生不下三千……大多都是老朽的驕傲。”他說,“那幾個師門敗類,老朽要親自動手……清理門戶!”
“老朽傾畢生之力,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要把龍頭拐戳進偽帝的腦殼!”
墨城陷落,收到消息的賀族都嵐當夜發兵,報血仇的賀族令一天之內傳遍十三州,至五月十七日日落,三州聯動,賀族已出動三十萬兵,壓至洪州洛州邊境,只等帝京一聲令下,便可清掃兩州所有南軍。
蕭九急詔步實篤回京,以靜養為由,封相府,派京羽衛把守,又請姚文鮮住進昭陽宮,之后面對桌案上數十封請求發兵的急報,巋然不動。
先問:“步蓮華走到哪里了?”
暗衛道:“與羲族客行至臨朔,收到暗門送上的墨城消息,掉頭向云州方向而去。”
蕭九默然不語。
暗衛又道:“主公,我派了三門衛一直跟著,若賀族有變,可立刻控住他。”
“也好。”蕭九又問:“儲君呢?走哪里了。”
“潮城。”暗衛說,“儲君二分江六軍,三營與崔一戰于凌峰,由副將陳馳督戰。儲君則親率前鋒營主力軍與樓二軍在潮城會師,樓二軍剿了潮城南軍,兩軍明日即可到墨城舊址。”
“樓二軍攻潮城的軍令誰下的。”
暗衛答:“是儲君。另外,主公,儲君三次要下屠城令,被賀族暗門使賀然阻攔了。”
“潮城的萬門炮還有嗎?現下何在?”
“還剩兩門,樓玉攻城時,派出前鋒營堵了。”
蕭九嘆息一聲。
須臾,蕭九沉聲道:“下軍令,邊境放行,讓賀族兵進洪州。發信江迎臺,南下攻余樵。發信給郭崇昌,讓他帶船隊封鎖內江,外港,把王臨的退路堵死!”
蕭九說完,拿過手邊放的玄黃弓,交給暗衛,說道:“把它給儲君,告訴她,我把戰場交給她,以后她要做什么,不必再請示我,自己想,自己放手做。”
而在潮城,賀然說道:“殿下,不管怎樣,屠城令,不能從你口中說出!”
阿蘭陰沉著臉,低聲道:“為何不能?他屠我墨城無辜百姓!那是我朝子民!!”
“殿下……”賀然說,“如果真的要屠城,這話也不該你來說!自古以來,下屠城令的君主皆是昏主,要背千古殘暴之名,屠城的將軍,要背千古罵名,無緣功德名錄,再無法封賞。殿下,三思!”
“那就讓我這么看著……”阿蘭說,“就讓我和小七這么看著,這么恨著,卻還要對這些仇人以禮相待?!我不怕什么罵名!”
“殿下……”賀然說,“如果要下屠城令,讓樓玉自己來做吧。”
阿蘭驚:“不,這不就是……你怎能……”
“殿下。”賀然說,“從今往后,他只剩恨和傷痛了,他也不怕罵名。他可以,但殿下不能,殿下于亂世人而言,是明火,是仁君,無論如何,殿下不能下屠城令。”
“如果有罵名,讓他背好了。”賀然含著淚,一字一頓道,“他最在乎的,從來就不是軍功美名。”
一直沉默不語的樓玉終于出聲,沙啞道:“殿下,我別無所求。比起現在的屠城令,我更想要的是殿下的一句話。”
阿蘭道:“你說。”
“除了南朝那些該死的和做萬門炮的何薛,還有一個京廊的城守楊秉,我不好動,他是我朝人。”樓玉說,“但,我要他償命。”
阿蘭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傷過后,就是清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