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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裙領頭的人操著一腔濃重的崖州口音說道:“少裝模作樣,墨城本就可隨意進出!”
“沒有關檢文書,不得進墨城!”那南遼城守寸步不讓,“這是規矩,做人就要守規矩,若人人像閣下這樣隨心所欲,這天下還有道理可言?”
崖州的那群人中,有人對領頭的耳語一陣,領頭的又道:“大人是南朝的官,還是北朝的官?”
南遼官員神情嚴肅,認真回答他:“我是大遼的官。”
領頭的一笑,說道:“那大人可管不了我們,我們崖州是北朝的,你讓北朝的來!”
“就是北宛的人來,你也要按規矩來。這是墨城,進出都需關檢文書,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少啰嗦!”那人大聲道,“北朝管事的人呢?!不吭不響的窩里面孵蛋?!老子等著抓人!都給老子麻利點!”
月霜本想出去問問他何事,把話聽完后,她不想動了。
只聽南遼的那個城守說道:“你要進的是我大遼的南門,自然是我說的算!規矩如此,路就在后頭,閣下要走請便,如果再糾纏,本官就要叫守城軍了!”
月霜心道,沒想到,這南遼的老頭還不錯,只不過,墨城哪來的守城軍……
自七年前南北二朝在墨城簽訂盟約后,封閉了兩門,余下南北兩門,由兩朝分別守衛,又因墨城撤走了守城軍,也無府兵,守南北城門的兵,皆是南北臨近城池的官府府兵。
月霜走上前去,并未標明身份,只問門口那草裙人:“到墨城做什么?過了關北上朝貢?”
“抓人!”那領頭人說道,“殺父仇人現在就躲在你們墨城的善堂,我們進去抓了人就走,啰嗦什么,讓開!不讓我就闖了!”
“善堂啊……”月霜呵呵笑道,“善堂它在哪?它不也在墨城里頭嗎?所以還是那句話,這位……黃大人說的對,你要進墨城,就得按規矩辦事,有關檢文書嗎?有了拿出來,我們驗過真偽就讓你進去,沒有的話,請走。”
“你又是哪根蔥?”
“本官乃大宛墨城城守,前江六軍先鋒營副將,萬月霜。”
領頭還要再說,被旁邊人拉開。萬月霜這個名頭太響,他們不敢惹。
有人軟了語氣,說道:“萬大人,好商量,咱們雙方各退一步……”
萬月霜咋舌:“什么叫雙方各退一步?這話說的可笑,是諸位無理非要強闖墨城,你們如此強盜行徑,不按規矩辦事,要我退一步?退哪里?難不成退到昭陽京,掃干凈麒麟椅,讓諸位坐上,好吃好喝招待著?”
她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厲聲喝道:“你們好生放肆!竟敢在墨城張狂?!都給我滾!”
南遼的城守摸著胡須,及時表態:“守城軍何在?!來人,都打出去,關城門!”
旁邊連忙跑來幾個守城的士兵,齊力合上了城門。
月霜拱手道:“南遼竟有黃大人這樣的官員,失敬。”
她也只是依稀記得,南遼派來的城守姓黃,至于人家叫什么,她是半點沒有印象了。
南遼城守摸著胡須,依舊是一副板正嚴肅的神情,說道:“萬大人客氣了,本官只是在其位謀其職罷了。”
月霜又說:“聽聞黃大人是帶著家眷來的,之前公務繁忙,未曾過問過,可都住的習慣?缺什么東西,可到墨城衙府來,本官一定會熱情招待。”
黃大人嘆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北邊派官員來到墨城,其實就是在此收權,后方接應一應俱全,像模像樣。不像他,是被同僚從余樵踢出來的,攜家帶口到墨城做沒有實權的清閑官,至于俸祿,不提也罷。挪了一次家,手中的錢兩確實不夠了,他夫人已經清走了大半家仆,兒女們過年都沒添新衣……他為官二十年,之前也曾想過平步青云,為國為家,可后來,官場烏煙瘴氣,心中所想無法實現,真真是越做越窮困,現在只剩一聲長嘆。
有時候,他是真羨慕這個北朝派來的年輕姑娘,他聽過她的名字,戰場拼殺的有功之將,被南軍一些兵士稱為美花刺兒,這次見了,心中著實不是滋味。
他人已老,處處碰壁,官場受挫。而北朝十八歲的女娃娃,都能建功立業,現下又來做北朝尤為重視的墨城城守,手中掌一方城池,什么宏偉抱負都能放開手腳施展。
兩廂一對比,更是心更是冰涼無奈。
黃大人沉默走出一截,到現在住的單片小院前,問月霜:“萬大人,那個善堂,是你們北宛開的吧?”
月霜笑了笑,答非所問:“哪里,善堂是開給天下人的,給天下人的東西,從不分南北。”
她此話一出,黃大人驚愣許久,抱拳一禮,道:“后生可畏。今后天下有萬大人這樣的人,本官即便是不得志到死,閉眼時也是安心的。”
他評價太高,月霜也非自大狂妄之人,連忙謙虛道:“過譽了。黃大人請回吧,天也不早了。”
自那之后,白日里見了黃大人,月霜都會主動問候,有時會聊些家國天下,南北一統的事。
黃大人心有感觸,不久之后,善堂里多了兩位幫手,是黃大人的妻女。
月霜與江寧說了此事之后,江寧道:“南朝自然也會有有識之士,黃榮達不錯,聽聞這些日子在打聽官學。”
月霜道:“我哥說了,正在跟戶部磨款銀,基本籌備完了,等銀子下來,今年夏天就能在墨城開設官學,黃大人家的夫人兒女,都可入學,我請示過殿下了,他家的束脩就不收了,我看南遼最近真的有大廈將傾之感,連官餉都不給。”
江寧說道:“南朝早玩完了,王臨遲早會清醒,昨日從洛東下來的傷員說南朝前些天士氣低落,我以為是死了哪員大將,后來才曉得,是王臨新納的那個寵妃生了個女兒,那一個個的,哭喪著臉,瞧著跟死人了一樣……”
“唔,慘了。”月霜說道,“看來然姐又要上奏了。”
“……賀然?她請奏什么?”
“你沒聽過她說過這種話嗎?就是……咱們不是攻城不殺婦幼嘛,她當時就說,應殺干凈才對,尤其是女的,不然留下余孽,就是買下禍患。”
江寧摸著下巴回想了一下,點頭:“好像有這么個印象。”
“然姐最狠了。”月霜說道,“當時七哥跟她吵,說你攻入南都余樵,打算把人都殺完嗎?屠城?然姐就說,南遼皇室,應一個不留,不管男女老少,都該殺了,尤其女人。七哥就問她,你難道恨女人?然姐就笑七哥天真,說你們男人自己心里清楚,最能延續血脈的是誰。”
江寧忽然了悟:“我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嘖,對吧。”月霜也道,“你懂我就不講了。”
江寧沉默片刻,又問:“對了丫頭,我還沒問過,我兒子長的像我嗎?”
月霜本想點頭,但轉念一想,正聊著這種話,他這么問,是幾個意思,頓時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他們都是我兒子長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