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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跪在團墊上,慢慢磕了頭,再望著那牌位上的名字,眼眶發緊,抬袖擦了淚。
蕭九一掃之前的傻樣,直挺著背,低聲喃喃:“女兒回來了,宛兒……”
步實篤鉆進偏殿的藏書閣,叫步蓮華過來,從書堆中挑挑揀揀,選了十來本書放在兒子手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將最底端的一本發黃的舊書抽出來,放在頂上,說道:“拿去看。”
步蓮華低頭一看,是小時候步實篤常講的那本《救叔璉》,叔璉是一個人,一個廢物,自小不好好讀書,父母師父的教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以至于他長大后,做事事不成,求名名不來,最后下場凄慘,死了還被人恥笑,連墓碑上都刻著為鬼亦廢鬼。
步蓮華眉頭微動,這是父親在變著法子罵他。
步實篤仍是一副懶得抬起眼皮子正眼瞧人的懨懨表情,語氣不善道:“如今你閑了,大把的時間與其蹉跎過去,不如溫習舊時書,想想我之前是怎么教導你的。”
步蓮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真誠一些,畢恭畢敬道:“謹記在心。”
“你離了賀族,是什么意思?”步實篤又問,“是要來吃我的,還是要吃女人的?”
“……暫時,”步蓮華表情真摯,“打算吃主公的飯,將來公主有出息了,就仰仗公主,兒子也就這點志向了。”
步實篤毫不留情面給他:“軟飯的吃法,也有講究,你這般天資欠缺后期又不知發奮的蠢人,公主以后有出息了,極有可能看不上你。”
“是呢。”步蓮華順著父親的話,連連點頭,“所以兒子要加倍努力。”
步實篤冷聲道:“有辱家門。”
“也不需父親幫襯。”步蓮華又說,“不如父親也學母親那樣,斬斷家聯,逐我出家門吧,不然若真做不出成就來,砸了父親門生皆棟梁的招牌就不好了。”
“說的是。”步實篤如此回答。
出了偏殿,步實篤又正經道:“但你娘既然把你趕了出去,我就不能和她一樣,所以從現在起,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的臉面,假如你三年內做不出成就,真砸我的招牌,我會把你鎖在西屋旁邊的小柴房里,不會再放你出來丟我臉面,曉得?”
“噯,曉得。”步蓮華笑意盈盈,開心地煽風點火,“對了,我看這本《名利雜本》不錯,適合月霜,不然父親把這本給她留著吧。”
我就不看了。
《名利雜本》是講各種追名逐利之人的結局下場,跟世人之前的想象不同,這書清奇,里面追逐名利的各色人等,結局并不壞,不過,書中倒是有個奇妙的現象,但凡是不知追逐名利的女人,只想著相夫教子早早懷孕生子的,結局都不是很美滿。
因此,《名利雜本》在如今這個世道,被一些……家風比較開放的大家世族當作女兒們開蒙的讀物。
步實篤拿過這一本,當真要留給正朝帝京趕來的女兒。
他再次瞥了一眼步蓮華,問道:“眼睛好了?”
“沒有。”
“為何不蒙眼?”
“想試試。”步蓮華說,“似是比之前好了一些,我想試一試,與從前相比,用了眼睛后,天罰有什么變動。”
“不要掉以輕心。”步實篤說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還從未見過有什么病是忽然一下好起來的,切勿放松警惕。”
“曉得。”
步實篤等了一等,見步蓮華沒有說走的意思,又問:“你今日就要厚著臉皮留在宮中陪公主?”
“是呢。”步蓮華輕笑著點頭,“厚臉皮這事,總要有第一次,既然避不開,早做完了比晚做要好。”
步實篤也不知是罵還是夸,亦或只是在做點評,點頭道:“這倒有點我的風范。”
晚膳過后,宮人引著阿蘭七拐八拐,來到了蕭九給阿蘭擇的住處,進了殿,宮人都退下后,她才轉悠著,摸摸各處的新鮮物件,拿起又放下,好奇又小心地品鑒著這些東西。
南朝的龍泉宮她只見過沈鶯兒入住的金雀宮,內殿是不允許她進的,因而擺件裝飾只能遠遠看一眼。
阿蘭在龍泉宮摸過最寶貴的東西,可能就是殿外的那個玉階了……或許還有玄黃弓。
阿蘭轉著圈,一會兒抬頭一會兒看旁邊,邊退邊看,到了內殿,一轉身,瞧見步蓮華正悠哉躺在軟塌上,閑閑翻著書。
他人散著頭發,很隨意地斜躺著,神情也閑逸,春波綠的外衫搭著,滑落了一半也不去攏,見她進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笑了一笑,懶懶抬起手指了指桌邊晾著的茶水。
阿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嗓子,搬來椅子在軟塌對面坐下,支著下巴問他:“你怎么在這里?”
“等你。”
“你今晚是要睡這里?”
“應該。”
“……你在看什么書?”
“不是看書。”步蓮華翻了一頁,拿起放在身邊的筆,在軟塌上鋪開的紙上,閑閑寫了兩筆,說道,“我在領罰。”
他寫完幾個字,挽起衣袖擱下筆,合上書坐起來,看向阿蘭,說道:“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你說。”
“主公給你安排了師者,是不是?”
“……嗯。”阿蘭輕輕點頭,“好多呢,有六個,還有你爹。”
“主公還發了詔,讓樓沁老將軍入京,是不是?”
“這你也知道?”阿蘭驚訝點頭。
“之后還說,要是你高興,隨你怎么安排我,對不對?”
阿蘭沉吟半晌,也點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