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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九也不知道自己悲痛之中聽到的那個字是真是幻,但至此之后,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埋在了蕭九心中。
十二月初十,蕭九帶著那個虛弱的男嬰,沖出包圍圈,一路殺回朔州,襁褓中的孩子在行軍途中哭聲漸弱,至昭陽時,已沒有了生息。
眾人呼大哀時,蕭九對幾位蕭王府幕僚說道:“他不像我,他不是。我的孩子應該是個女兒,是阿卿……”
“主公節哀。”
“不,是女兒,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蕭九說,“在余樵,她還在余樵。”
蕭九說:“這是郡主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我想我沒有聽錯,是卿,是卿……”
“我要找到她。”
開元四十三年年末,郡主蕭宛去世,洪澤十三州連降數天大雪,雪停后,蕭九在昭陽建國立都,國號為宛,帝位空懸。
次年年初,賀族歸順大宛,族長萬歸雁交出賀族韻書,組建暗門,將大宛的消息鏈伸向南朝各地。
蕭九狠狠抹了把臉,步伐矯健地走出前殿,碰到步實篤,大手一揮搭上肩膀,道:“正好,就是要去找你。”
步實篤臉上無波無瀾,問他:“主公何事?”
“擬詔擬詔,放開打!”
步實篤重復:“主公何事?”
“放開打!叫樓沁來,我帶兵,我們南下攻余樵!”蕭九摩拳擦掌,又激動地拍了拍步實篤的肩膀,“你兒子好啊,我得想想怎么賞,要大賞!”
默了一陣,步實篤猜到了:“……卿?”
“是,是!”蕭九捂著嘴哈哈笑了笑,自言自語道,“不行,我要冷靜下來。”
“蓮華救下的那個天命紫氣……”步實篤說,“是阿卿?”
“是!”蕭九重重點頭,“常學微那個人一向穩妥謹慎,沒把握的事情不會亂說,消息是他傳來的,那就一定是!你看,我就說過,玄黃弓送到時,聽到怎么拿回來的,我這心就砰砰跳……”
蕭九狂喜之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地像個孩子,即便是過去了一夜,仍舊無法平靜下來。
“我得收拾個地方……”蕭九高興地還在打顫,哆哆嗦嗦道,“華清宮?不不,長樂宮好了……不不,承乾宮!承乾宮好了!”
步實篤看著他欣喜的樣子,垂眼思索半晌,抬眸說道:“主公,入秋了,蓮華今年二十二,須得到稷山去。”
“嗯?”蕭九心里想著女兒,反應了好半晌,一句你兒子去就去唄跟我說干什么還沒說出口,忽然想起早前暗門送來的消息。
天命紫氣,帝王命,步蓮華需要,因而,那個南都帝王命姑娘,暫且留在步蓮華身邊。
他當時點了頭,說不急。
蕭九臉立刻沉了幾分,也不笑了,俊眉擰著,看向步實篤。
步實篤依然面無表情,淡淡道:“所以,現在可能已在路上。主公要是想見,再派人去接吧。”
“要的,去接。”蕭九兇巴巴道,“接接接!接回來!羽林衛呢?喬兒!你人呢!快來,來來來!給我撥三十來個人,要麻利的身手好的聰明伶俐瀟瀟灑灑的,去接!去接!”
羽林衛喬總督一臉迷茫,還試探的叫了聲:“主公?”
沒睡醒?主公一向老成沉穩,怎么今日……
蕭九說完,又搭上步實篤肩膀,邊走邊問:“歸雁家的那個封山典什么時候?”
“八月初十。”
“晚了點。”蕭九回答,“能不能快點?”
步實篤淡淡發問:“哦,主公不是要南下打余樵?”
你打個余樵,可不是十天半個月能拿下的,起碼得按年計,就算接人回來,你見得著嗎?
蕭九愣了愣,大力拍了拍步實篤:“我去!那我親自帶人去接好了。”
他說:“我去接她!余樵怎么打,你等我先靜兩天再來問,我先洗把臉去。”
他放開步實篤,大步走去,邊走邊哈哈大笑。
喬總督這才磕磕巴巴來問:“步相……主公這是怎么了?”
“高興呢。”步實篤說,“我記得,你夫人上個月才與你添了一子,心情如何?”
喬總督齜著嘴笑了起來,不過臉上有刀疤的大漢子笑起來,比較嚇人,盡管如此,笑聲還是很舒朗的,他說:“那還用說,我第一次當爹,可把我高興壞了!”
“差不多就這心情吧。”步實篤說,“主公找到孩子了。”
“找到?”喬總督狠狠愣了一愣,問道,“……不會是主公一直說的那個……女兒?”
“沒錯。”
“竟然是真的?”喬總督很是吃驚,“我以為主公那是悲痛過度,自己瞎編的!竟然是活人?竟然真有?哪呢?”
“……年底回。”步實篤說,“暫且別說出去,此事得找個合適的機會,等孩子回來一切無虞后,再宣告天下。”
“噯,知道了。”喬總督點頭應下,又問,“既如此,那埋在西陵的那個世子又是誰?當年郡主在余樵出了什么事……”
“這誰又知道。”步實篤說,“等人回來,慢慢查便是。”
洪州北部彭城郊野的一家簡陋的小店中,蘇北湘脫了靴,敞開外衫,下手抓起米糕,斯文地……狼吞虎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