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喃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抱著那個孩子,站在瀑布邊,站在暮色里,站在阿黎面前。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無數只手掌在輕輕鼓掌;瀑布的水聲轟隆隆的,永不停歇,像極了這座山恒久不變的呼吸。
懷里的孩子輕輕哼了一聲。
小拳頭松開了,又攥緊,攥住了楚辭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緊,緊到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不該有的力氣。
像是怕他又跑了,像是知道他來了就不該再走,也像是在用這世上最柔軟也最堅定的方式,把他留在這里。
然后,阿黎從身后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祂把自己貼在楚辭的后背上,把下巴擱在他沒被孩子占用的那個肩窩里。
那個位置剛剛好,像是祂的身體本來就是為了嵌進這個位置而生的。
手臂環著他的腰,收得很緊,緊到楚辭能感覺到祂的心跳貼著自己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從快到慢,從亂到穩。
銀飾在祂的動作里叮當作響,那聲音清脆而古老,像遠山的鈴音,像婚禮的余韻,又像什么東西終于找到了它的歸處。
楚辭感覺到阿黎的嘴唇貼著他的后頸,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么。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幾乎被瀑布的轟鳴和心跳聲蓋過去,可他還是聽見了。
“謝謝你。”
祂微不可察地嘆息出一句,聲音里帶著近乎顫抖的笑意。
然后。
祂把臉埋進楚辭的后頸,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翹起,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那個聽不見的、遠去的、被祂親手放走的楚辭說話,
用一種極低極輕的、只有祂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偷偷地愉悅:
“...哥哥,我賭贏了。”
那聲音很輕,輕到楚辭幾乎以為那是瀑布的水聲帶來的幻覺。
可他沒有聽錯。
阿黎說的確實是,我賭贏了。
祂把放手當成一場豪賭。
——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把那顆心押了上去,把那個孩子押了上去,把那場山神祭、那件大紅嫁衣、那個雨夜里所有的眼淚都押了上去。
然后放手。
等待。
最后...
如他所愿,楚辭回來了。
祂贏了。
祂賭贏了。
楚辭眸光顫抖了瞬,卻只靠在阿黎懷里,沒有拆穿。
他低下頭,看了眼懷里的孩子。
然后,他閉上眼,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緊地嵌進阿黎的懷抱里。
片刻后。
他溫柔又釋然的笑起來,睜開眼,看著瀑布的水從高處落下來。
那些水從山壁上躍下時是完整的,在空中被風吹散成千萬顆燦爛的水珠,然后落進潭里又重新匯聚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他沒有說話,阿黎也再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站著,站著,站著。
暮色越來越深,月亮升起來了,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像滿天的星星都掉進了潭里。
這座山也把所有藏著的光都捧出來了,給他們鋪了一條銀白色的路。
楚辭低下頭,看著懷里的孩子,又看向阿黎搭在他腰上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手腕上那些細細密密的紅痕還在,和他的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他又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銀鐲,鐲身內側微微發燙,不大不小,箍在他細瘦的腕骨上,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心臟,貼著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
和他的心跳同一個頻率。
楚辭忽然想起一句話,不知是曾在哪本舊書里瞥見過,還是從自己心底生長出來的。
在那些被思念填滿的日夜中,在那些輾轉反側的深夜里,在他攥緊那顆綠寶石、指節泛白的時候,在他指尖撫過腕間紅痕、觸到微燙銀鐲的時候...
這句話便已悄然浮現,像一顆埋在心口的種子,終于在此刻破土而出——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他念過的。
在竹樓的每一個夜晚,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阿黎睡顏恬靜,呼吸輕緩,他側身躺著,目光描摹著對方的眉眼,分不清是愛還是恨,是執念還是救贖,心里翻來覆去的,全是這個名字。
阿黎也念過的。
在他離開后的每一個夜晚,竹籃邊還留著他用過的木梳,枕頭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瀑布的水聲永不停歇,像是替祂訴說著那些無人知曉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