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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輕聲念了一遍,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念念不忘。”
孩子沒有醒。
祂把竹籃抱起來,放在床上,放在那個人曾經(jīng)躺過的位置。
竹籃不大,剛好占了那個凹陷的一小部分。
然后,祂也躺下來,側(cè)著身,看著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對一切懵懂無知的臉。
祂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孩子攥緊的小拳頭。
孩子的手指蜷著,細(xì)細(xì)的,軟軟的,像幾根剛發(fā)芽的、脆弱的藤蔓。
祂把指尖放進(jìn)他的掌心里,那些小小的手指就收攏了。
緊緊攥著祂的指尖,像是生怕祂也跑掉。
阿黎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滲進(jìn)枕頭里。
枕頭上還殘留著那個人的味道,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草木,像山間的風(fēng),像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祂把臉埋進(jìn)那個味道里,慢慢地,慢慢地,將自己蜷成一團(tuán),像一只失去伴侶的獸。
銀飾在寂靜中發(fā)出一聲輕響,像是在替祂嘆出最后一口氣。
窗外,天亮了。
瀑布的水聲依舊在響,永不停歇,仿佛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可什么都發(fā)生了。
那個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山神不再是山神了。
...祂只是一個人。
一個親手將愛人放走,又把自己囚禁于此的,可憐人。
第166章 ...他想回去
楚辭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白得像一場盛大的謀殺,把所有痕跡都給抹去了。
白得像他從沒去過那座山,從沒穿過那件大紅嫁衣,也從沒被一個人用滾燙的目光日日夜夜地看過。
...像那個孩子只是一場荒唐大夢,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他躺了很久,腦子里空蕩蕩的。
像是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個光滑的、沒有邊界的洞。
不疼。
只是空。
風(fēng)穿過去的時候,甚至能聽見嗚咽的回聲。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索。
指尖劃過床單,劃過被面,劃過那一片冰涼的、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布料。
空的。
...沒有人躺在那里。
沒有那個總是帶著滾燙體溫、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的人;沒有那個在睡夢中也會下意識尋找他氣息的小狗。
他抿住唇角,慢慢地坐起身。
床是定制的海絲騰,軟軟的,很舒服,被面是真絲的,滑涼如水。
枕頭上沒有那股清苦的草藥香,只有空氣中彌漫的、他慣用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那味道曾經(jīng)是他安眠的良藥,此刻聞起來,卻像是一種精致的、令人窒息的囚籠。
這是他自己的床,他自己的房間,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書桌上那盞昂貴的臺燈,窗簾那道沒拉好的縫,墻角那個小時候踢球踢出來的凹痕...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帶著金錢堆砌出來的精致與冷漠。
可他卻覺得陌生得可怕。
床是他的,可他在上面睡過的每一個夜晚似乎都不如竹樓里那些夜晚綿長。房間也是他的,可他在這個房間里做過的每一個夢似乎都不如山神祭那天的雨真實。
此刻的他,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站在自己的布景里,卻找不到任何一件屬于自己的道具。
楚辭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床頭柜上。
那個黑色的匣子還在,安安靜靜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等著他回來祭奠。
他伸手拿過來,打開——
是那顆綠寶石。
那顆他藏在匣子里、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jī)送出去的綠寶石。
那顆顏色和阿黎眼睛一模一樣的綠寶石。
他拿著那顆寶石,看了很久。
寶石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涼絲絲的,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忽然,一種巨大的、滅頂?shù)目只啪鹱×怂男呐K。
那恐慌從他的小腹深處猛地躥上來,像一根無形的絞索套住他的脖子,把他從床上硬生生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