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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張蛛網,將那些符文割裂成無數片。
符文在碎片上閃著最后一點微弱的光,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然后慢慢、慢慢地暗了下去。
什么都沒了。
張遠山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砸在泥地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來,緊接著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洇進泥土里。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眼里的光像是被人一把掐滅,只剩下一片駭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楚辭也怔在原地。
他知道阿黎或許是山神,也知道他有很強大的力量。
可他從來沒見過阿黎出手。
阿黎在楚辭面前從來都是溫柔的,小心翼翼的。
他會在平時自然的蹲下身,乖順給楚辭系鞋帶,會調情般的,悄悄把果子最甜的那一面轉到楚辭嘴邊,也會在夜里把被子往楚辭那邊多扯一些,更會在楚辭翻身時下意識伸手攏住他的腰,像是怕他從床邊滾下去。
他的眼睛里總是盛著一點亮,像一只夾著尾巴的小狗,討好地、怯生生地搖著尾巴,等著主人摸一摸頭。
...可小狗也有牙齒。
小狗的牙齒也可以咬死人。
裴衍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他謹慎地與阿黎拉開距離,肩背微微繃緊,像一只嗅到了危險的獸。
手面青筋隱現,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匕首,指節泛白,指腹在刀柄上反復摩挲著。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張遠山,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談計劃時張遠山是何等的野心勃勃,手指點在地圖上,宏圖大志,仿佛天下唾手可得。
他拍著胸脯說那面銅鏡能鎮住山神,說他師父傳下來的東西從未失手過,說只要他們按計劃行事,那個力量就能被牢牢鎖住。
可如今呢?
真到了實打實較量的時候,他的銅鏡碎了,他的法術破了,他連阿黎的一拂都接不住。
像一只蟲子被隨手拂開。
裴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阿黎。
阿黎站在原地,大紅喜袍被風吹得翻卷起來,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
他甚至沒有看張遠山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楚辭身上,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過。
裴衍心里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想要那個力量。
他想要把它從阿黎身上拿走,裝進自己身體里。
自從知道世界真相的那一刻起,那種渴望便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骨頭,日夜不休,讓他睡不著覺,讓他覺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發燙。
可他拿不走。
如此強大的神明,他卻連最簡單的靠近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遠處看著,看著那個力量安安靜靜地待在一個穿著大紅喜袍的、眼里只有楚辭的怪物身上,像一把鎖在玻璃柜子里的刀,看得見,摸不著。
裴衍壓住眸中翻涌的暗色,走向被楚宴和裴清扶起來的楚辭。
楚宴上下打量著弟弟,眼眶泛紅,聲音發緊:“沒事吧?”
昔日里金尊玉貴的小少爺,如今可真是落魄極了。
臉上掛著淚痕,一道疊著一道,有些已經干了,有些還是濕的。
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下擺沾著泥點子,袖口蹭上了一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灰。
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顴骨的輪廓都比從前分明了許多,從一只白白軟軟的雪媚娘,變成了一顆在泥地里滾過的臟臟包。
不過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在看到楚宴的那一刻,亮得像兩顆星星。
裴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心里滾過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像一滴墨落進清水里,洇開一圈若有若無的灰色。
...不過依舊可口就是了。
正想著,一道冷如寒冰的視線掃過來。
阿黎的目光不知何時從楚辭身上移開,正落在裴衍臉上。
裴衍身形一僵。
他不動聲色地斂下思緒,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涌的念頭壓回瞳孔深處,若無其事地走到裴清身側站定。
楚辭囫圇說了句“沒事”,便一頭扎進楚宴懷里。
他抱住楚宴,雙臂緊緊箍著兄長的腰背,把臉埋進那個肩窩里。
眼淚幾乎是瞬間就涌了出來,肆無忌憚地流,浸濕了男人肩頭的衣料。
他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甚至有點喘不上氣,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聲,像極了小時候那個在外面受了欺負,跑回家,一頭扎進哥哥懷里的笨小孩。
楚宴沒有說話。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著他。
一只手環著楚辭的腰,把他整個人往懷里按,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腦勺上,指腹陷進他后腦勺的發絲里,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