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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山神的眼淚。
是一個本該沒有心的東西、動了真心之后從身體里流出來的東西。
那眼淚順著祂蒼白的臉頰滑落,滑過祂微微顫抖的嘴角,滑過祂尖削的下頜,滴在楚辭的手背上,滾燙的。
一滴,又一滴。
像是祂那千百年來攢在身體里的、從來不知道往哪兒流的水,終于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祂沒有擦。
任由那些眼淚流著,好像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祂只是那么看著楚辭,用那雙盛滿了淡紅色淚水的墨綠眼睛看著他,眼睛里全是一個活了太久太久的東西,罕見的嘗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
阿黎的聲音很輕,破碎,像是什么東西碎成了千萬片,再也拼不回來了。
那些碎片在祂的喉嚨里滾來滾去,把聲帶割得全是細(xì)小的傷口,讓祂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別的方式。”
“沒有人教過我。”
“從來沒有人。”
祂把那千百年的孤獨都壓在了這一句話里。
從來沒有人教過祂,因為祂從來不是人。
祂是山野里的精怪,是寨子邊上的存在,是被人敬畏著、供奉著、卻從不曾被真正靠近過的東西。
人們向祂許愿,求祂保佑,可沒有人會在路過祂的時候停下來,跟祂說一句話。沒有人會在月圓的夜里,把頭靠在祂的肩上。
直到楚辭來了。
“以后你教我好不好?”
祂把臉埋進(jìn)楚辭的肩窩里,悶悶地蹭了蹭。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幼獸的依賴,像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地方是安全的,只有這個人是暖的。
祂把整張臉都埋進(jìn)去了,高挺的鼻尖抵著楚辭的鎖骨,睫毛蹭著楚辭的皮膚,癢癢的,濕濕的。
祂的呼吸打在那片被淚水浸過的皮膚上,熱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溫度都渡給他。
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從肩膀到指尖,從脊背到胸口,全都在發(fā)抖,像是祂那千百年來不曾為任何事顫抖過的身體,在這一刻終于學(xué)會了什么是恐懼。
“我以后不這樣了。”
祂的聲音悶在楚辭的肩窩里,悶悶的,濕濕的,每一個字都裹著潮熱的呼吸,像是從祂肺腑里直接掏出來的,還帶著體溫。
“我以后...以后會學(xué)著聰明一點的。”
“我會學(xué)怎么對一個人好,學(xué)怎么不讓你難過,學(xué)你說過的那些‘公平’,學(xué)——學(xué)所有我應(yīng)該會、卻從來沒有學(xué)過的東西。”
“你不要...不要丟掉我好不好?”
祂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說出口的話太重,會把楚辭推得更遠(yuǎn)。
最后一個字的尾音消失在楚辭的衣領(lǐng)里,像一滴水滴進(jìn)干涸的土地,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留下。
楚辭的心臟又不合時宜地泛起軟。
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心臟最深處泛上來,溫?zé)岬摹⑺釢模^胸腔,漫過喉嚨,漫過他所有的防備。
他張了張唇,想說什么。
嘴唇上還殘留著眼淚和酸水的味道,咸的,澀的,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出一個名字,又像是要說出一個答案。
那兩片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牙齒的影子...
然后——
還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音,眼前就忽然一黑。
那黑暗來得毫無預(yù)兆,像有人突然關(guān)掉了燈。
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全都被那黑暗一口吞掉了。
他的手指也無力的從阿黎的袖口滑落。
阿黎猛地反手抓住了他。
那手扣在楚辭的手腕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著不肯松手。
第151章 竊取神格的賊
山腳下的霧氣濃得像一層厚厚的棉絮,壓在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宴站在山道入口處,目光如刀,刮過那條被荒草半吞半吐的石徑。
青苔爬滿了石階,濕滑陰冷,昭示著這里許久未曾有過活人的足跡。
兩側(cè)修竹如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將天光遮蔽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連風(fēng)都被擋在外面,死寂得令人心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將某種決絕吞入腹中,抬腳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身后,張遠(yuǎn)山手中的羅盤指針正瘋狂顫動,發(fā)出細(xì)微卻刺耳的“嗡嗡”聲。
那不是在指路,而是在被某種力量牽引、撕扯。
張遠(yuǎn)山半耷拉的眼皮下,藏著一抹近乎病態(tài)的狂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