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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的疲憊和情緒的大起大落終于讓楚辭支撐不住,在阿黎懷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只是睡得極不安穩,眉心始終蹙著,呼吸時而急促,時而綿長。
半夢半醒間,他隱約感覺到阿黎輕輕抽出了被他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
然后,床榻微微一沉。
似乎是阿黎坐起了身,接著是赤腳踩在竹地板上的、極輕的腳步聲。
楚辭迷迷糊糊地想,阿黎大概是口渴了,要去喝水。
他實在太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只翻了個身,抱住還殘留著阿黎體溫的枕頭,又沉入了斷續的淺眠。
他全然不知。
阿黎并沒有走向水缸。
他只是走到那扇敞開的、對著沉沉夜色和寂靜竹林的木窗邊,靜靜佇立。
月光比之前更清冷了些,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在竹樓內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月光也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卻照不進那雙低垂的、墨綠的眼眸深處。
他對著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沙沙作響的竹林,用極低、極緩、近乎氣音的聲音,說了些什么。
音節古老而晦澀,語調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與這片山林同頻共振的韻律。
月光落在他蒼白俊美臉上。
那雙墨綠的眼睛里,最后一絲屬于“人”的溫存與不舍也徹底褪去。
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冰封般的決絕,像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堅冰。
第二天清晨,楚辭是被窗外越來越亮的日光和遠處依舊轟鳴的瀑布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沌,手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摸——
空的。
心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直到看見阿黎正背對著他,在屋子另一頭簡陋的灶臺前忙碌,那顆懸起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地,卻仍殘留著一絲驚悸后的空虛。
阿黎已經做好了早飯。
很簡單,清粥,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還有兩個煎得邊緣焦黃、中心溏心的荷包蛋。
楚辭之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這樣煎的。
兩人沉默地對坐在矮桌兩邊,拿起筷子。
竹樓里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楚辭有些食不下咽的吞咽聲。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仿佛一開口,某種脆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離別的現實就會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
吃完飯,楚辭開始磨磨蹭蹭地收拾他那原本就沒什么東西的行李。
其實根本沒什么好收拾的。
他來時那個昂貴的行李箱里,大多是些在山里毫無用處的“奢侈品”,而這幾個月添置的,要么是些不值錢的山野小玩意兒,要么是已經穿舊了的、沾染了山間氣息的衣物,帶不走,也不想帶走。
阿黎就靜靜地坐在剛才吃飯的矮桌邊,手里握著一只空了的水杯。
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楚辭在屋里略顯慌亂和笨拙的身影,一瞬不瞬。
楚辭收拾了一會兒,那股從醒來就堵在胸口的、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猛地扔下手里的幾件衣服,幾步沖到阿黎面前,不管不顧地蹲下身,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阿黎。
“阿黎...”
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著顫,眼眶迅速紅了起來,“我...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走了......”
阿黎垂眸看著他。
那雙弧線天然上揚的墨綠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楚辭此刻泛紅的眼圈、微亂的頭發和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不舍與掙扎。
然后,阿黎放下水杯,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楚辭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燙的臉頰。
“那就別走。”
阿黎說,聲音很輕,平靜無波,卻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楚辭心里激起驚濤駭浪。
“我...”
楚辭喉嚨發緊,像被什么扼住,那些準備好的、關于哥哥、關于責任、關于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此刻都變得蒼白無力,“可我哥那邊...公司那邊......”
“不管他。”
阿黎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斬釘截鐵的意味。
他的手指順著楚辭的臉頰緩緩滑到頸側,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里細膩的皮膚,動作溫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跟我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