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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撒谷粒的手頓了頓,然后搖了搖頭,聲音沒什么起伏:“他們不敢找我。”
楚辭立刻想起那晚長桌宴上,苗家漢子們提到阿黎時,那種混雜著敬畏、疏離和一絲憐憫的復雜眼神,以及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
“為什么?”
他追問,語氣里帶著不解,甚至有點替阿黎不平。
阿黎沉默了片刻。
山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垂下眼,看著掌心所剩無幾的谷粒,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里:
“他們說...我不祥。”
“胡說八道!”
楚辭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提高了一些,驚得幾只山雀撲棱著翅膀飛高了點,“你救了小張,怎么就不祥了?他們那是...那是封建迷信!”
阿黎轉過頭來看他。
墨綠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剔透的質感,像深山里的潭水。
那里面閃過一絲極淡、極復雜的情緒,像平靜湖面被一粒小小的石子打破了,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你不怕?”
他問,目光直直地望進楚辭眼里。
“怕什么?”
楚辭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隨即反應過來,“怕你?你長得這么好看,脾氣...嗯,雖然不愛說話,但也挺好相處的,我干嘛要怕你?”
他說得理直氣壯,帶著一種屬于城市青年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坦蕩。
阿黎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瞳孔深處,讓那抹幽邃的墨綠顯得格外清亮,仿佛能映出楚辭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楚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抓起幾片薯片塞進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
用含糊的聲音掩飾那點心虛的悸動:“再說了,你是我在這山里交的第一個朋友,真真正正的朋友。我護著你還來不及呢,怕什么。”
他說“朋友”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而篤定。
他沒看見,在他移開視線后,阿黎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像冰層下悄然流動的暖流,轉瞬即逝。
朋友。
阿黎在心里無聲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舌尖輕輕抵住上顎,又松開,仿佛在品嘗這個陌生又溫暖的音節。
第11章 那你...沒有想過出去看看嗎?
接下來的日子,楚辭往崖邊跑得更勤了。
有時候甚至一天去兩次,上午帶著早餐投喂,下午帶著新搜羅的零食和見聞。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甚至有些依賴和阿黎待在一起的時光。
那是一種他二十三年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松弛和寧靜。
在這里,他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來活躍氣氛,不需要維持什么“楚家二少”的風度或派頭,更不需要去分辨周圍人笑容背后的意圖。
他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從童年糗事到對哥哥的吐槽,從天馬行空的幻想到對未來的迷茫;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大石頭上曬太陽,或者幼稚地跟山雀搶薯片碎屑。
阿黎總是安靜地在那里。
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在他問到時,簡短地回應一兩句。
那雙墨綠的眼睛望過來時,里面沒有評判,沒有算計,更沒有他早已習慣的羨慕、嫉妒或諂媚。
只有一種純粹的、平靜的注視,像山間的風,林間的泉,只是存在,只是接納。
楚辭過去的人生被熱鬧填滿。
朋友、追求者、巴結者。
圍繞著他的人組成一個永不散場的喧囂派對。
可那些熱鬧都是浮在表面的,像派對上空飄浮的彩帶和氣球,絢爛,輕飄,喧嘩過后,什么實質的東西都留不下,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空洞的回響。
和阿黎在一起不一樣。
安靜,卻有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像背后亙古沉默的群山,像腳下厚重堅實的土地,像身旁永恒奔流的瀑布。
不喧鬧,卻有力量。
這份寧靜和純粹,對一直生活在浮華與算計邊緣的楚辭來說,有著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他開始不自覺地,跟阿黎說一些更深的話。
那些他很少對別人提起,甚至對自己都有些模糊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