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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輕響,氣泡噴濺出來,有幾滴濺到他細白的手指上。
他愣了一下。
低頭看著手指上迅速消失的泡沫,又抬頭看向楚辭,眼神里帶著一點罕見的、孩子般的困惑。
“沒事,就這樣?!?
楚辭笑著,把自己的那罐遞到嘴邊,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你試試?”
阿黎試探著,將罐口湊到唇邊,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濃稠甜膩的液體混合著激烈跳躍的氣泡涌入口腔。
他立刻皺起了眉,那表情介于驚訝和不適之間。
“怎么樣?”
楚辭期待地問,眼睛亮晶晶的。
“...奇怪?!?
阿黎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但他沒有放下,猶豫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這次眉頭皺得更緊,卻好像品出了點什么。
楚辭看著他被氣泡刺激得微微抿起的唇,哈哈大笑:“第一次喝都這樣!覺得又甜又沖對不對?喝多了就上癮了,真的!”
阿黎沒說話,只是又小口喝了一點,像是在慢慢適應這種陌生的味道。
“對了對了,還有這個。”
楚辭翻出那瓶包裝精致的驅蚊液,“驅蚊液,這玩意兒可管用了,山里蚊子多,你這細皮嫩肉的...”
他話沒說完,忽然想起什么,擰開蓋子就要往阿黎胳膊上噴。
阿黎抬手,輕輕擋了一下。
“我不怕蚊子?!彼f。
楚辭動作停住:“不怕?山里蚊子可毒了,咬一口能腫好幾天。”
“嗯。”
阿黎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它們不咬我?!?
楚辭眨眨眼,心里那點古怪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但他沒深究,只當是山里的孩子皮實,或者有什么土辦法。
“那好吧?!彼羊屛靡悍呕卮永?。
兩人并肩坐在被陽光曬得溫熱的石頭上,分享著那些來自遙遠城市的零食。
楚辭話多,仿佛要把前二十三年攢下的話都倒出來。
他從城里哪家旋轉餐廳夜景最好,講到最近一部票房大爆卻被他吐槽劇情的科幻電影,又抱怨山里信號太差,他帶了最新款的游戲機卻只能玩單機模式。
阿黎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慢慢吃著楚辭遞過來的牛肉干,辣得微微吸氣,卻還是一小口一小口吃完。
他聽著楚辭講那些光怪陸離的城市生活,墨綠的眼睛始終落在楚辭臉上,目光專注,像在觀察什么從未見過的、有趣的事物。
陽光越來越暖,瀑布濺起的水沫在光線里形成小小的彩虹。
幾只山雀又飛了回來。
落在不遠處的欄桿上,歪著頭看他們,這次膽子大了些,偶爾還會蹦跳著靠近,啄食掉在地上的餅干屑。
“對了,”楚辭想起昨晚的事,語氣盡量放得隨意,“昨天晚上寨老在鼓樓擺長桌宴,可熱鬧了,你怎么沒去?”
阿黎正在吃一塊葡萄味的果凍,塑料小勺在指尖頓了頓。
“不喜歡熱鬧?!?
他說,聲音沒什么起伏。
“也是,”楚辭表示理解,撕開一袋餅干,“那種場合是挺吵的,敬酒一輪接一輪,我頭現在還暈呢?!?
“不過菜確實不錯,那個酸湯魚特別好吃,你會做嗎?”
阿黎搖搖頭,一小勺果凍送進嘴里:“阿婆會?!?
“阿婆?”楚辭捕捉到這個稱呼。
“養我的人?!卑⒗枵f,語氣依舊平靜。
楚辭愣了一下,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爸媽呢?”
他問,話出口才覺得有點冒失。
阿黎沉默了幾秒。
山風拂過,吹起他頰邊一縷碎發。
他垂著眼,看著手里空了的果凍盒,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
“沒有?!彼f。
只有兩個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沒有怨恨,沒有悲傷,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卻讓楚辭心里莫名一揪。
他忽然想起昨天寨老那些含糊的話語,想起了苗家漢子們復雜敬畏的眼神,還想起了席間突然的安靜。
一個沒有父母、被一位“阿婆”養大的孩子,在這深山之中,在這宗族血緣觀念深厚的地方,大概確實會不太一樣。
會被排斥,會被疏遠,會被視為“異類”。
“...抱歉,”楚辭抿了抿唇,語氣軟了下來,帶著真誠的歉意,“我不該問這個?!?
心里則在暗罵自己這張半夜突然醒來都會忍不住狠狠給幾個巴掌的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