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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從小到大,他好像從來沒在這么“原始”的環境里待過。
沒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沒有隨時能叫的外賣,沒有燈紅酒綠的夜生活,沒有那些圍著他轉的、真假難辨的笑臉。
只有山。
只有水。
只有望不到頭的安靜,和這片陌生土地上,陌生的人們。
一種陌生的、帶著點不安的孤獨感漫上來,像藤蔓一樣輕輕纏住心臟。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打開背包,拿出洗漱用品去一樓公用的洗漱間。
水龍頭里流出的水很涼,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味。
他簡單沖了個澡,冷水激得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回到房間,躺到床上。
木床硬得硌人,被褥也帶著潮氣,聞起來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但不夠干燥。
楚辭瞪著天花板。
月光從木窗格里漏進來,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涌來,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交響樂。
遠處,瀑布的水聲永恒地轟鳴。
他就在這混雜的聲音里,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夜,沒有再做夢。
第2章 一見鐘情個大美人
第二天一早,楚辭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山里的鳥叫得格外賣力,不是城市公園里那種稀稀落落的啁啾,而是成百上千只一起,嘰嘰喳喳,啁啁啾啾,匯成一片生機勃勃的、帶著山野質感的聲浪。
他掙扎著從硬邦邦的木床上爬起來,頭還有些昏沉。
推開木窗,晨霧還沒散,白茫茫地籠著整個山谷。
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近處的吊腳樓像浮在云海里。
那條瀑布成了條隱約的銀白色影子,藏在紗幕后,只能聽見永恒不變的轟鳴。
空氣清冽得刺肺。
楚辭深吸了一口,冷冽的氧氣灌進肺里,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樓下傳來嘈雜的說話聲和整理裝備的動靜。
他探頭往下看,團隊已經集合完畢,穿著統一的沖鋒衣,背著各種儀器包,一副整裝待發的架勢。
“楚少醒了?”
李經理抬頭看見他,笑著問,“今天跟我們一起去后山勘測嗎?那邊風景很不錯,還能看到珍稀植物。”
楚辭隨便套了件衛衣下樓,頭發睡得亂糟糟的。
“你們忙你們的,”他擺擺手,語氣隨意,“我就在寨子里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他確實不想跟去添亂。
那些土壤采樣、植被記錄、水文監測什么的,他聽不懂,也沒興趣。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他只要保證自己“掛名”的任務完成,順便在這山里躲清靜,就夠了。
等團隊扛著設備出發,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消失在石板路盡頭,整個寨子重新陷入一片沉靜。
楚辭在原地站了會兒。
晨霧在慢慢消散,陽光開始穿透云層,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他決定往寨子深處走走。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
越往里,路越窄,兩旁的吊腳樓也越發古樸。
木墻經過常年風雨的洗禮,呈現出深褐色的紋理。
有些墻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像,朱紅的顏色已經斑駁;屋檐下掛著成串金黃的玉米和火紅的干辣椒,在晨光里像一串串鮮艷的裝飾。
有只花貓蹲在一戶人家的窗臺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碧綠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又繼續閉上眼睛。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路過一棟特別老的木樓時,楚辭忽然聽見里面傳來低低的念誦聲。
調子古老悠長,用的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苗語。
嗓音蒼老,卻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像在吟唱,又像在禱告。
他好奇地放慢腳步。
木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
透過縫隙往里看——
堂屋光線昏暗,神龕前燃著幾支香。一個穿著黑色繡花衣裙的老阿婆跪在蒲團上,身形佝僂,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
她手里端著一碗清水,正對著神龕上那尊面目模糊的木雕神像低聲吟唱。
神像前擺著幾樣新鮮的野果,香爐里青煙繚繞,在昏暗的光線里緩緩升騰。
那調子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楚辭正聽得入神。
老阿婆卻忽然停了下來。
緩緩地轉過頭。
渾濁的眼睛透過門縫,直直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