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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伽黎也去了,但只是躲在很遠的角落悄悄關注著沈嵐清。
看他在熱心網友的簇擁下上了車,隔著一道防窺膜,再也看不清車里他的臉。
可是當車子發動時,沈嵐清忽然扭頭,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某個方向。
好似在無形中,他與某人對上了視線,無聲的對望中,兩人相視一笑。
就像電影中的場景,周遭一切黯淡無光,只有交匯的視線產生了靈魂的碰撞,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旁人無法察覺的極致浪漫。
人總會為年少時不可得之人而抱憾終生,但現在的沈嵐清已然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重拾笑容的那一刻意味著徹底放下,因為他知道,無論何時何地,哥哥一直都在。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哥哥冷冷淡淡看著自己,隨即表現出明顯的嫌惡而別過臉。可轉身的瞬間,余光不小心瞥到他的身影時,沈嵐清確定,他在看著自己。
即便他知道,哥哥當時是故意推他下水,也是故意詆毀他,但他還是覺得,能被哥哥關注著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一眼萬年,就是因為那一眼,心緒一動再難平靜。
而于懷素和南斐遙那邊,不管警方如何詢問,于懷素也始終一口咬定:“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劃,我兒子并不知情。”
她想一人承擔所有罪名,保兒子周全,但沒用。
親眼目睹南斐遙將南流景推下樓的鐘琳還是站出來作證,指證南斐遙的一切罪行,包括他后來給了自己五十萬試圖封口,故意殺人未遂加上賄賂證人,他下半生大概率要把牢底坐穿。
因為鐘琳不愿再做一個“懦弱到連是非黑白都不分的膽小鬼”。
南豐還是出錢將那兩億天坑給補上了,這樣于懷素被拘留三個月左右就能出來。
但對她來說,在哪里度過余生已然沒有區別,她唯一的希望已經無法陪她安度晚年,孤獨且漫無目的的余生才是她唯一的歸宿。
但南流景似乎并不打算放過她,在她剛回家沒幾天,又正式以被害人家屬的身份對她提起訴訟,要她一五一十說出當年是如何陷害自己的母親,導致她罹患神經炎不幸離世。
失去了兒子的于懷素如同失去方向的汪洋一葉孤舟,她并未打算掙扎,主動坦白當年全部罪行。
她的出身并不好,貧窮的大山,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家人總是把最好的寄予弟弟,甚至連她唯一的讀書機會都要剝奪。
她是靠著在教室外偷聽考上了高中,為了往上爬,做過黑.工,陪過酒,只要有一點的機會她都不肯放棄,她想改變命運。
家人為了能讓不學無術的弟弟娶上媳婦,收了錢企圖將她偷偷送上村里老光棍的床,她害怕極了,連夜逃跑,翻過崇山峻嶺,身無分文來到了縣城,靠著半工半讀考上了大學。
城里來的舍友總會嘲笑她一年四季只有那么兩身衣服,背地里罵她是土包子,就連她碰過的東西她們都要消毒后才肯使用。
仇恨與虛榮的種子也是這一刻在她心里扎了根。
后來她見到了來學校做演講的南豐,她的心開始蠢蠢欲動,明知道南豐已經有了家室,但是為了改變命運她什么都敢做。
要問她有沒有對南流景的生母產生過一絲歉意,其實是有的。
看著被南流景親手摘掉呼吸罩痛苦死去的女人,于懷素徹夜難眠,為了求得一個心理安慰,她總是說:
“南豐根本不愛那個女人,他們是被迫結婚,南豐喜歡的人只有我,我不是第三者,她才是,不是誰先來誰就是正室,只有南豐才能決定我們的身份。”
她這一生都在努力向上爬,也可以說她曾經的生活環境造成了她今日的悲涼。
于懷素也做過好事,她大部分收入都捐給了婦女兒童基金會,她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不要像她一樣,只能通過骯臟的手段去爭取自己本該擁有的權利。
可窮極一生,到頭來依然一無所有。
庭審現場,于懷素很平靜地訴說往事,怎么逃離魔窟來到了城市,怎么遇見了南豐,怎么親手害死了南流景的生母。
旁聽席上的南流景和沈伽黎二人沉默著。于懷素的確可憐,但不是加害他人的理由,她本身就是個能力很強的人,如果好好讀完大學現在也必定大有作為。
但一念之差,天翻地覆。
誰也沒有替南流景和他母親原諒她的資格,六歲的孩子從失去母親的那一天起,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滿是荊棘險阻,別人為于懷素的悲慘命運扼腕嘆息的時候,誰又會想到那個六歲的孩子做了噩夢又找不到媽媽,只能獨自躲在被窩里哭泣。
他甚至都不敢哭出聲。
最終法院判決于懷素以故意殺人罪以及偽造文件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七年,即刻執刑。
離開法院的時候,門口已經聚集了大批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