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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吸了吸鼻子,說:“不太好,凌晨下過一次病危通知書。本來、本來前兩天他醒來過一次,不知道為什么又惡化了……”
沉橋感覺眼前一黑,手撐在車窗上才勉強站穩(wěn)。
“我想去看看他。”沉橋輕聲說,眼淚在開口時潸然落下。
他不可自抑地想到了程爺爺,也曾經“回光返照”過一段時間,最終還是離開了。
裴鈺點了點頭,“我找你回來,就是想……我哥如果真的不行了,一定想最后見你一眼。”
沉橋連忙打斷他,不想接受這種可能性:“我們快去吧。”
“……好。”
一路沉默。
裴鈺車開得很快,大概是開著車窗,風灌了進來,沉橋覺得心臟涼了半截。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用力攥緊,仿佛這是他能抓住的全部。
他開始后悔為什么前陣子沒有對裴照野態(tài)度好點,但凡他多笑一笑呢?
窒息的痛苦快要將他淹沒,沉橋弓著腰,臉幾乎貼在膝蓋上,手也漸漸插進頭發(fā)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拽著。
思緒混亂間,車已經停穩(wěn),裴鈺帶他去了裴照野的病房前。
象征著純潔的白色落在沉橋眼里格外刺眼,裴照野蓋著被子,無數條管子順著被子的邊緣流出來,他的臉上也戴著各種各樣的醫(yī)療器具。
透過小小的玻璃,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根本看不清裴照野的臉。
“現(xiàn)在還不能進去探望,只能在門口看,醫(yī)生說如果他能熬過今晚,或許還有希望。”裴鈺說著說著就開始啜泣,“你可以在這里陪我一晚嗎?我害怕。”
沉橋迷茫地眨了眨眼,“他醒過來的時候,說了什么嗎?”
裴鈺猶豫了一會兒:“他問你在哪里。”
心臟倏地漏了一個節(jié)拍,沉橋難過地說:“我還在嘉水,我該早點來的。”
“他還把工作的事情交接了一下,又……把陳宗勝和律師叫進去說了幾句話,然后就再也沒醒過來。”
哪怕裴鈺沒點明,沉橋也知道裴照野這是在做什么。
“交代后事”四個字在大腦里一經出現(xiàn),沉橋的眼眶止不住地發(fā)熱,他捂著臉,淚水流的滿手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他邊哭邊說。
裴鈺搖了搖頭,環(huán)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這是天災,不怪你。你別太自責了。”
“不是的,”沉橋下意識反駁,“如果不是我,他不會跟來云城,也不會因為高興沒出來,就又重新進去……他明明可以健康的活著的,都怪我……”
沉橋泣不成聲,身子漸漸失去力氣,蹲在病房前,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裴鈺不太了解這其中的經過,愣了愣神才理順了緣由,神情復雜地說:“沒想到是這樣……”
裴照野是她哥哥,沉橋又是她的朋友。心里那個天平微妙地傾斜了一下,又很快擺正,說:“可能這就是他的選擇吧。”
沉橋寧愿不要他這個選擇。
因為從始至終,裴照野都可以不陷進來的。
“小喬,我哥他的性格你也了解,強勢霸道,這就是他的底色,他的基因,他恐怕一輩子都改不了了。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變化,你可能不知道,前陣子他回來處理江影的時候,有合作伙伴為他介紹omega,”裴鈺頓了頓,繼續(xù)說,“他拒絕了,他說已經有omega了。”
“所有人都好奇他的omega是哪家的千金或者少爺才能配得上他,但他卻說——”
“我的omega不是世家豪門,但他足夠優(yōu)秀,不是他配得上我,而是我要配得上他。”
沉橋仰起脖子,淚水淌進衣領中。
“我作為你的朋友,當然是想你堅定自己的選擇,不要被一時的感動擾亂。但作為裴照野的妹妹,我又想你稍微施舍他一點……”裴鈺面露掙扎,“算了,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用了,謝謝你愿意回來。”
凌晨三點的時候,走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沉橋把臉埋在掌心里,喃喃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嘆息。
“裴照野,你欠我那么多,不準死。”
他不知道裴照野能不能聽見,但他還是說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監(jiān)護儀的滴聲忽然變得急促起來,隔著門都能聽得很清楚。
沉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心臟幾乎跳出胸腔。裴鈺也被驚醒,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