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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池騁對面坐下來,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酒杯里融化的細微聲響。
郭城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站起來,拿起自己的酒杯,拍了拍汪碩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你們聊,我去外面透口氣。”
他走得很干脆,甚至帶走了那排酒,只留了一杯在汪碩面前。
卡座里只剩下兩個人。
池騁沒有急著開口,他在等,等汪碩先說話。這是一種姿態,也是一種試探。
汪碩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轉了一下,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暗紅色的痕跡,然后湊近聞了聞,才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池少,”汪碩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到不了眼底,“這么大陣仗,找我什么事?怎么,想和我再續前緣呀?”
池騁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河流,表面平靜,底下全是力量。
“你們倆最近,”他一字一頓,“總往吳所畏身邊湊,什么意思?”
汪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池騁一直在盯著他的表情,幾乎不會注意到。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這個問題,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汪碩笑了,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都帶著一點光,但那光里裹著刺,扎人得很。
他把酒杯擱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和池騁剛才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帶著一種微妙的、挑釁般的對稱。
“池騁,”他叫他的名字,語氣親昵得過分,像老朋友敘舊,又像刀子出鞘前那一聲細微的嗡鳴,“你怕了?”
池騁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深水區里驟然壓下來的暗流,無聲無息,卻能把人吞沒。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他就那么看著汪碩,目光一寸一寸地收緊,像蟒蛇纏住獵物,緩慢而致命。
卡座里的燈光昏黃而溫暖,但兩個人之間的溫度,冷得幾乎要結冰。
郭城宇點燃一支煙,剛吸了一口,余光就掃到兩道身影從停車場方向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他瞇了瞇眼,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手里的煙差點沒夾住——吳所畏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下巴微微抬著,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不是高興,是一種“可算讓我逮著了”的得意,像只炸了毛的貓,渾身上下寫滿了“我要去興師問罪”幾個大字。
他身后跟著姜小帥,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表情又急又慌,一邊跑一邊拽吳所畏的袖子。
“你慢點行不行?”姜小帥壓著嗓子喊,“你先搞清楚情況再去——”
“搞清楚什么?”吳所畏頭都沒回,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有人給我發短信說他老毛病犯了,我不得來看看?抓個現行,看他還有什么話說。”
郭城宇心里咯噔了一聲,把煙一掐,大步迎了上去,在會所門口截住了他們。
“大畏、小帥,”他伸手擋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你們怎么來了?”
吳所畏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精明得很,像個小會計在查賬。他歪了歪頭,笑了一下:“郭哥,你在啊。那正好,池騁在里面吧?”
“在,不過你們怎么……”
“有人發消息給大畏,說你們又來這照顧生意了。我們不得來體驗體驗。”
郭城宇心想壞了,被算計了。
“帥帥,你怎么也跟著胡鬧呢?我們是有正事。”
“郭城宇,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什么話,誰家好人來這談正事。”
“就是。”吳所畏應和著,他壓根不信池騁真會做什么,純粹是想拿捏個把柄,好在以后的“斗爭”中占據上風。
“真的,”郭城宇盡量穩住他,“池騁就是跟朋友聊聊天,你們這時候進去不太合適——”
話沒說完,姜小帥從旁邊插上來,一把拉住郭城宇的胳膊,把他往旁邊拽了兩步,壓低了聲音:“你別攔了!他是來抓包的,你越攔他越來勁。你讓他去,親眼看看沒抓到什么,他反而消停了。”
郭城宇眉頭皺了一下,姜小帥這話聽著倒是有幾分道理。可讓現任看到自己男朋友和前任單獨在一個包房里,不管是什么原因好像都不太合適吧?
就是這一晃神的工夫,吳所畏已經繞過他們,推開了會所的門。
姜小帥趕緊松開郭城宇,拔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