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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又把自己勸回來后,一直站在門口位置。
這一次,他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病床上的吳所畏,不說話,也不上前。
這平衡是被一陣由遠及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瞬,隨即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郭城宇,臉上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從容此刻被凝重取代。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吳所畏蒼白的臉色和身上的醫療設備,眉頭立刻鎖緊。緊接著,他的視線掠過姜小帥,最終定格在墻角那個幾乎讓他差點沒認出來的身影上——池騁。
郭城宇的瞳孔微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見過池騁各種樣子,狠戾的,囂張的,痛苦的,唯獨沒見過眼前這般……如同被抽走靈魂、只剩一具被悔恨和絕望掏空了的軀殼。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衣服皺巴巴,就那么一動不動地靠著墻,眼神死死黏在吳所畏身上,卻又空洞得沒有焦點。
郭城宇心頭一震,原本聽說的失憶信息,此刻有了觸目驚心的實感。
他定了定神,先沖著聞聲看來的姜小帥點了點頭,然后大步走向病床,語氣是刻意調整過的、帶著熟稔的關切:
“大畏,感覺怎么樣?聽說你醒了,趕緊過來看看?!?
吳所畏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不俗的陌生男人,眼中再次浮現出熟悉的迷茫和警惕。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但對方的口吻卻好像跟他很熟。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姜小帥,尋求確認。
姜小帥連忙站起身,介紹道:“大畏,這是郭城宇,也是……朋友?!?他含糊地帶過了郭城宇和池騁那邊更復雜的關系。
“郭……城宇?” 吳所畏喃喃重復,腦子里依舊空白,只好客氣又疏離地點點頭,“哦,我沒事,謝謝你來看我?!?
這全然陌生、甚至帶點應付的客氣,讓郭城宇眼神微微一凝。他不動聲色,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又詢問了幾句傷勢,吳所畏都一一簡短回答了,態度挑不出錯,但那種隔閡感顯而易見。
趁著吳所畏被護士進來例行檢查血壓體溫的間隙,郭城宇給了姜小帥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稍微退開幾步,來到了靠近窗戶、離池騁和吳所畏都有段距離的位置。
角落里,池騁似乎對他們的交談毫無反應,目光依舊焦著在病床上。
郭城宇掏出煙盒,想到是病房又煩躁地塞了回去,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門見山地問姜小帥:“小帥,這他媽到底怎么回事?池騁怎么成那副德行了?吳所畏他……” 他朝病床那邊抬了抬下巴,眼神銳利,“真失憶了?一點不記得了?”
姜小帥苦笑,也壓低聲音:“醫生說是逆行性遺忘,大腦缺氧導致的。身體上的傷還好說,主要是記憶,尤其是跟池騁相關的,全沒了。醒來就說不認識,池騁一說‘男朋友’,差點沒把他惡心壞,直接罵瘋子。”
郭城宇摸著下巴,目光在茫然配合護士的吳所畏和死寂的池騁之間逡巡,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懷疑。他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音:
“小帥,你跟我說實話。吳所畏這小子……不會是裝的吧?” 他頓了頓,吐出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怕池騁知道,他當初接近池騁,壓根不是為了感情,純粹是為了報復岳悅和他那檔子事兒?現在被蛇搞了一下,正好借題發揮,把自己摘干凈?”
這個猜測非常郭城宇,基于利益和算計。
姜小帥聽了卻猛地搖頭,斬釘截鐵地否認:“不可能!你是沒看到當時的情況。大畏剛醒的時候,那眼神里的陌生和警惕做不了假。而且……” 他聲音里帶了點不忍,“他是真的從心理上排斥‘同性關系’這個說法,這不是演出來的抵觸,是他現在認知里真實的想法。醫生也說了,這是創傷后的心理防御。他是真把池騁,把他們那段,忘得一干二凈了。”
郭城宇盯著姜小帥的眼睛,確認里面沒有絲毫閃爍或隱瞞。他又看了一眼病床方向。恰好吳所畏檢查完了,護士離開,他正微側著頭,帶著明顯的好奇和探究,看向他們這邊,準確地說,是看向郭城宇。那眼神清澈,疑惑,全然是一個看陌生人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躲閃或故作的痕跡。